她走到一个不停磕头的老人面前,掏出一把灵石扔进破碗里。可灵石刚落,一群人便蜂拥而上,将碗里的灵石抢了个精光。
跪在地上的老人满脸血污,饿得皮包骨头,抬头望着她,突然指着她怒喝:“都怪你!为何让他们把我的钱抢走了?你要赔我!你要赔我!”
千宿未料到这老人会反咬一口。她刚要再掏灵石,那老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裙:“我都成这般模样了,你为何还要让他们抢走我的救命钱?既然给了,为何护不住,让他们抢了去?”
千宿怔在原地,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看着他满是愤怒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咽下心中酸涩,又掏出一颗灵石,握住老人的手,将灵石放入他掌心,再把他的手握成拳,道:“这回你拿好了,再丢了,可就怪不得我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可没走几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她猛然回头,却见那老人被一名城中兵将一剑刺穿胸口,她刚给的那块灵石也被夺走。
她怔怔立在原地,睁大了双眼。眼见那士兵拔出染血长剑,随意在尸身上抹了两下,收剑入鞘,转身便扬长而去。
她早知堤窟底层环境恶劣,杀生掠夺之事时有发生,却未料竟猖狂到这般地步。
当街行凶,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一股怒火自胸腔腾起,她不由得攥紧拳头。
便在这时,那道熟悉的气息忽然从她身侧掠过。她倏地转头,只见人群中一抹红色身影正快步穿行,衣袂翻飞,转瞬便要没入人潮。
她不及多想,提剑便追,素手一扬,划出一道灵界屏障护住周身,身影如电,紧追不舍。
那人身穿厚厚的袄子,与方才所见之人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身形瘦削,模样古怪。可他跑过人群时,那些人却仿若未觉,好似从未看见过他一般。
千宿不禁皱眉,这些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她从未见过,就连前世都不曾有过印象。这些人绝非九州之人。
眼看那人要转过街角,她汇集全身灵力向他掷去。一道灵屏骤然挡在那人面前,“砰”的一声,那人撞上灵屏,再无去路。
千宿一个闪身疾追而上,反手从腰间摘下阵盘,振腕甩入半空。那阵盘凌空翻转,顷刻间洒下万道毫光,一道道结界如天罗地网般层层铺展,有的似刀剑悬垂,寒芒森森;有的如星斗流转,光芒交错。结界自四面八方向那红色身影笼罩而下,威压沉沉,一寸寸逼近,将他牢牢锁在当中。
那人感受到灵压威势,忽然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千宿疾步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
那人抬眸望向千宿,刚要张口吐出红色烟雾,千宿早有防备,纤腕一震,灵屏瞬间铺开,将自己笼罩其中。那红雾翻涌而至,却怎么也近不了她的身。千宿趁势探手,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墙上,怒声低喝:“说!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在此作甚?”
那人圆睁双眼,神情古怪至极,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千宿眉头一蹙,执剑挑开他的口唇,定睛一看,口中空空荡荡,竟没有舌头。
她心头骤然一紧。
突然间,她想起幼时曾在祖母书房翻过一本泛黄古册,名为《灵异怪录》,据说是仙都祖辈代代相传的异闻录,里头记载着各类妖物怪形、异域奇谭。
也曾有人嗤之为无稽之谈,她当年捧着那书问祖母是真是假,祖母只是含笑抚着她的发,轻声道:“你且当故事看看便是,世间哪来那么多怪物。”
可她偏对那书痴迷不已,那些奇形怪状的插图,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其中一种,正叫作“无舌”。
那怪物身形枯瘦,口不能言,传闻来自九州之外的孤岛,远在北溟深处,无人知其底细。
九州以北,不就是火狱之地么?如此说来,这人也有可能来自火狱某处。
九州以北虽有几座岛屿,可那些岛上从未有人居住。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书上记载,这些人的岛不在陆地,而在海中。也就是说,在九州以北的一片海域之下,或许藏着这样一座岛屿,藏着这些无舌怪。
那这无舌怪,与火狱又有何干系?
书中曾载:无舌怪本属九州,后因行径乖戾、为人所弃,被逐出中原,流落海外,其后岛屿被大海吞没,族人便不知所踪。如此说来,这些无舌怪若当真潜回九州,莫非他们便是幕后操弄、释放鬼域的始作俑者?
千宿心头猛然一凛。
她倏忽想起前世,决战火狱之前,仙都曾出现异状。那时仙都百姓无缘无故身中妖术,接连死去,起初只当是寻常疫病,待察觉有异时,已然死伤无数。
到后来,连她也未能幸免。以她当时的修为,世间本没多少妖术能侵蚀于她,可那妖术诡异至极,竟险些让她魂飞魄散。
如今想来,或许在火狱大举来犯之前,便是这些无舌怪先行潜入九州,暗中施术,削弱仙都,才导致后来九州覆灭、无力回天。
她眸光一沉,从腰间取下灵袋,对着那无舌怪一收,将其纳入袋中。旋即转身,朝与玹攸约定的汇合点疾掠而去。
可到了地方,四野空空,玹攸仍未到来。
她蹙眉催动心脉绳,可接连催动多次,绳端沉寂如死,竟无半分回应。
更令她心慌的是,连玹攸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她心头一紧,当即朝北追去。一路疾掠,穿过荒原,越过溪流,寻了许久,始终不见踪影。
西边泛起鱼肚白,她的脚步渐渐放缓,心跳却愈发急促。
此时此刻,玹攸能去何处?莫非遭遇了不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48章 第 48 章 玹攸身世。
玹攸与千宿分开之后, 并未前往北边去寻妖鬼,而是折返回了玉娘那座酒楼。
到了门前,几个姑娘瞧见他, 立刻围拢上来,娇声笑道:“怎么, 小公子还是要来消遣?快里边请!”说着便伸手来拽玹攸的胳膊。
玹攸忙抬剑挡开她们的手, 目光掠过众人, 落在门前招揽客人的绿衣女子身上, 径自走上前去。
那绿衣女子瞧见他, 噗嗤一笑:“怎么,少主还有什么要紧事?还是说, 准备留下来与小女子通宵一晚?”
她唤他少主。
玹攸听着, 眸光微微一沉, 向后撤了一步, 与她拉开些距离,问道:“你说, 以我这少主的身份, 可会留在此地?我父亲又如何能应允?况且我与我的未婚妻刚刚来过,你觉得她可能答应吗?”
那绿衣女子看着他,又是噗嗤一笑:“哎呀, 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 你怎么还当真了?说吧, 少主折返回来,到底所为何事?”
玹攸道:“我与仙都的事, 想必你也清楚。如今我与族人闹了些别扭跑了出来,一时不便回去。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替我往帝陵送一封信, 交给我父亲。”
“送信?”绿衣女子微微一怔,“这么说,传言竟是真的?大家都还以为你与仙主好事将近,没想到那些说两族不允的传闻,竟不是空穴来风。”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递到玹攸面前:“跑腿的事自然可以,不过灵石也得到位。不然从这里到帝陵这么远的路,我可是吃不消的。”
玹攸听闻这话,立时抓住她话中的关键:“这里到帝陵确实有些远。但想来姑娘也非泛泛之辈,送封信定然是能办成的。这信于我十分紧要,若姑娘愿意帮这个忙,灵石自是不会少的。”
那绿衣女子望着他通身不凡的气度,笑了一声,将伸出的手掌又往前送了送,示意他掏出灵石。
可此刻的玹攸哪有什么灵石?他与千宿皆是入梦而来,什么都没带,更何况灵石?
他默了一瞬,抬手拔下那支挽着墨发的簪子,递到女子面前:“你拿着这个,到时连信一起交给我族人,他们自会给你灵石,想要多少有多少。”
女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意思就是说,这信我只交予君主便成?”
玹攸颔首:“对,交给我父亲。”
“好,此事我定当办成。”女子接过信,刚要收起,又听玹攸问道:“你可知我大哥现在何处?”
绿衣女子摇摇头:“你们帝陵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你与仙都仙主成婚的事,近来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玹攸心中默然,颔首告辞。但他并未急着去与千宿会合,而是寻了个隐蔽处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只见那绿衣女子先拿着信回了酒楼,过了一刻,换了身衣衫,牵了匹马出来。她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他便也在附近寻了匹马,紧随其后。
那女子先出了堤窟,一路向东。
从堤窟到帝陵,路途确实遥远。玹攸跟了许久,才终于抵达帝陵之界。
这个地方他从未踏足过,甚至在三重术的那些年里,连听都不曾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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