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命了?


    辰彦大惊失色,只听父亲继续道:“为父唯一能做的,就是望着这雪球,期盼奇迹发生。其实,他心里也有结。他爱千宿,爱得那样死心塌地。可最后,两族相争,为了这天下,为了这九州之位,他却死在千宿手里……”


    辰垚说到这里再难开口,天下做父亲的,哪一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此刻,辰彦这才终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曾以为弟弟被千宿用尽全力击倒之后,是因受伤、因心寒、因放不下她,才躲了起来,一躲就是这么多年。原来,他身上竟背负着这般惨重的伤痛。


    可在这九州,火狱之徒来袭之前,在这片大地上,谁人不是野心勃勃之人,谁人不想登上那至尊之位,做那九州之王。


    千宿作为仙都后人,从小被寄予厚望,身上也肩负着夺位的使命。所以她才能不顾与弟弟的旧情,下那样的死手。


    辰彦看着那个躺在雪球中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间,连那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了。


    许久,他站起身来,哽咽着对父亲道:“儿臣明白了。请父亲保重。儿臣现在便去杀那火狱之徒,杀一个,算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父亲,若有来世,儿子依旧愿意做您的儿子。到时候,我会比现在更强大,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住我们的族人,保护住九州。”


    辰垚望着儿子垂下去的背影,望着那微微颤抖的肩头,眼睛瞬间红了。他伸出手,想要抚一抚自己的儿子,最后又慢慢收了回来。


    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为了多救一个百姓,他生生将自己本命的修为尽数拿了出来。如今他们父子都是强弩之末,为抵住敌人而拼命支撑。


    这个向来伟岸的君主,此刻却流下泪来。


    他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出大殿,心如刀绞。


    这,怕是他们最后一面了。


    ——


    现在。


    玹攸再次有意识时,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凉。他倏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床上。四下望去,只见面色苍白的千宿斜倚在榻边。


    他一把抓住千宿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彻骨。又探向她的额头,整个身子都是凉的。他惊问:“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


    千宿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虚弱的眼睛看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好护住了你。只是皮肤有些损伤。”


    玹攸又四下望了一眼,已经感受不到火狱之火带来的灼热了。他问道:“我们现在还在辰彦的记忆里吗?什么时候回去?”


    千宿摇头:“现在不是在辰彦的记忆里,而是在玉娘的记忆里。”


    玉娘?


    她看着玹攸疑惑的目光,勉强坐直身子:“火狱之徒之所以能踏入九州,是因为堤窟那边出了内鬼。堤窟放任第一个火狱人来到九州,这才酿成大祸。而这一切,可能会牵涉到玉娘。我要找出这内鬼究竟是谁。曾经我想尽办法也无法查证,这次便趁此带你一同来查探一番。”


    玹攸没想到千宿竟有如此本事,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记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看向千宿,认真问道:“所以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的世界,而是以往的世界?那么,你所说的记忆,是不是根据这两人的命运记忆点,去寻找曾经的答案?那未来的、实实在在的我们,现在又是如何?像你说的,当真已被那火狱之徒灭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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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第 43 章 玹攸却反手


    玹攸是个极聪明的人。


    他虽知千宿有着奇幻莫测的本事, 却也能从她的话中猜出事情绝非寻常。


    千宿闻言,看着他,看着他哪怕只有一点凉意、一滴水也能迅速恢复的身体与气息, 微动了一下唇角。


    果然,玹攸不负众望。他可能真的是唯一一个能救九州的人。


    她的手还被玹攸握着。他身上那火一般的暖意还在不断传递到她身上, 让她暖和了许多。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站起身来, 松开玹攸的手, 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玹攸, 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饮罢,她对他道:“现在, 你用最快的速度恢复身体, 动用自己的所有能力与智慧, 跟着我寻找那个我一直摸不清头脑的答案。如今咱们在堤窟, 时间有限,必须尽快。”


    她说完, 迅速恢复着自己的气息, 将茶水一饮而尽。


    玹攸端着茶杯喝下,收敛起憔悴的模样,审视着她:“你撑得住吗?”


    她好像很虚弱。


    千宿看了他一眼:“我没关系。”


    她始终都是如此, 明明虚弱到气息都是紊乱的。


    她说完转身便往外走。玹攸一把抓住她的手, 渡了一股热气过去。


    她身上太冰了。


    千宿微愣片刻, 躲开他的目光,大步出了房门。


    出了门, 便是另一番景象。


    长街蜿蜒而去,暮色四合时分,正是最热闹的光景。


    此地虽是九州最贫瘠的所在, 却也并非人人都陷在困顿里。贫富悬隔,富者自有富者的逍遥,穷者亦有穷者的挣扎。这条街,算是富人坊间最体面的一条了。


    夕晖将尽未尽的当口,叫卖声、讨价声、还有孩童的啼哭,混作一团。一个小乞丐扯住了玹攸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只粗粝的手拽了回去,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玹攸看着那孩子,像是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在三重术里的那些年月,他也是这样跌跌撞撞活过来的。为了讨一口吃食,跑遍了大街小巷,挨过多少白眼,受过多少驱赶,早已数不清了。


    那小小的身影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他当年的影子。


    千宿面色如常,只淡淡地朝前走。穿过几条巷子,绕过一处路口,最后停在一座酒楼前。


    门首站着几个妆点艳丽的女子,见着来人,尤其是见着玹攸,登时便有一窝蜂涌上来。


    一个绿衣的凑得最近,眼波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公子,生得好生俊俏,快让奴家抱抱。”


    玹攸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脸颊腾地烧起来,下意识往千宿身后躲。


    那些女子的手探过来,扯他的衣袖,又去抚他的脸,他被逼得进退不得,冷汗都沁了出来。


    千宿抬剑替他挡了挡:“寻你们店主有事,劳烦通传。”


    那绿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气度不凡,便也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


    可剩下的几个依旧不肯罢休,围着玹攸说笑。


    玹攸被缠得没法,情急之下竟把剑拔了出来。


    其中粉衣女子见了剑,反倒掩口一笑:“哟,公子可真是一点不解风情。这剑怪吓人的,您可别吓着奴家呀。”


    玹攸微蹙了下眉头,看了千宿一眼,千宿面色如水般平静。


    玹攸只好收起剑,往她身后站了站。


    不多时,绿衣女子出来,说店主请他们进去。千宿大步走在前面,玹攸连忙跟上。进了酒楼,是极阔气的厅堂。四壁装点得比寻常酒楼还要富丽几分,抬眼望去,四面都是回旋的楼阁,一层层叠上去,看得人眼晕。


    每间屋子前都悬着各色的丝绦,粉的、绿的、红的,在暮色里轻晃,无端生出几分迷离的意味。


    玹攸是头一回到这样的地方来,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绿衣女子见了,轻笑一声,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房间,沏了茶端到他跟前,俯下身来凑近他,细声细语地道:“公子请喝茶。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女子伺候人可有一手。”


    她说着就要去摸玹攸搭在桌沿的手。玹攸反应极快,一把将手缩了起来。


    她轻笑出声,又往前俯身,玹攸被她凑得往后一仰,耳根子都红透了。


    女子笑得花枝乱颤,转头对千宿道:“我还是头一遭在咱们这儿见到这般矜持的公子。莫不是连姑娘家的嘴都没亲过?”


    旁边几个女子也围过来,看着玹攸打趣:“别说亲嘴了,怕是连手都没摸过罢?那床笫之间的滋味,更是不必提了。”


    这些女子都是风尘里打滚的人,说起荤话来毫不避忌。


    玹攸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又去看千宿。千宿面上还算镇定,眼神却也有几分闪躲。


    绿衣女子眼尖,又笑道:“莫不是这位公子是姑娘的相好?所以才这般拘谨,连旁的女子都不敢多瞧一眼?”


    这话一出,笑声更响了。


    玹攸攥了攥拳,没有说话。


    千宿终是开口道:“莫要玩笑。劳烦各位先出去,待店主忙完,知会一声便是。”


    绿衣女子眼珠一转,识趣地点点头,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屋里登时静了下来。


    玹攸方才还被人围着闹着,只觉得尴尬,此刻屋里只剩他与千宿,反倒让他更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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