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宿说这话时,目光死死盯着烈火中挣扎的百姓,看着他们痛苦哀嚎、鲜血淋漓的模样,心口宛若被利刃割裂。
她曾亲眼目睹九州覆灭的惨状,亲眼看着族人、百姓,乃至至亲之人,一个个惨死在烈火之中。
那熊熊烈焰,无数次在她的梦境与记忆里重演,始终挥之不去。此刻再见到这些作恶的火狱之徒,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玹攸望着她,看着火光映红她的脸颊,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她心底翻涌的悲痛与愤慨。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紧紧握着千宿的手,一步一步跟着她往前,朝着那火狱之徒,朝着不断涌现的更多火狱之徒走去。
烈火越烧越旺,即便能感受到千宿拼尽全力释放寒气护着自己,每往前一步,那股灼痛感依旧强烈到难以忍受。
玹攸也立刻催动灵力,调动全身气力,在周身筑起一道屏障。
背后的两把长剑,已然开始微微发烫。
他继续迈步向前。很快,火狱之徒便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眨眼间,一团烈火便径直朝二人扑来。
千宿见状,猛地推了玹攸一把,两人堪堪侧身避开,火团擦着他们的身侧掠过。
紧接着,玹攸只觉身上一热,衣衫瞬间燃了起来。他连忙抬手扑灭火焰,一把撕下着火的衣料。
千宿看向他,声音沉肃:“你体内藏有一股异火,与这火狱之火同源。必要之时,倾尽全身力气将那股火逼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斩杀火狱之徒,听清了吗?”
千宿一旦认真起来,语气冰冷严苛,字字铿锵,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玹攸重重颔首:“放心。”
他骤然抽出背后双剑,手腕翻转,挽出一道利落剑花,身形如电,径直朝着火狱之徒冲去。
那火狱之徒见他袭来,猛地甩出火鞭,长鞭裹着冲天火光,直逼玹攸面门。玹攸持剑横挡,双剑与火鞭相撞,瞬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火光四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火狱之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玹攸身后,抬手便朝他头顶狠狠劈下。
烈焰裹挟着掌风袭来,玹攸后背寒毛直立,来不及回身,只得凭着本能往旁侧闪躲。火掌擦着他的肩头落下,火舌瞬间舔舐而过,肩头衣衫当即焦黑,钻心的灼痛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顺势就地翻滚,手中双剑却始终紧攥,反手便是一剑横扫,凛冽剑芒直取那火狱之徒下盘。
那怪物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烟雾散开,又在三尺之外重新凝聚,手中火鞭一抖,化作漫天火雨,朝玹攸当头罩下。
玹攸双剑急舞,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寒幕,将火雨尽数挡在外面。每一朵火花撞在剑幕上,都发出嗤嗤声响,化作青烟消散。
可他心头却不由一沉,这些火狱之徒,远比远观时要棘手得多。
千宿立在他身侧不远处,双手快速结印,周身蓝光大盛,化作一道光幕将二人护住。她急声提醒:“火狱之徒并非血肉之躯,寻常刀剑伤不了他们的根本,你必须引出体内的异火,以火攻火!”
玹攸点头应下,却无暇多想,因为又有三个火狱之徒朝着他们围拢而来。
这些怪物身形高大纤瘦,通体赤红,头颅处没有口鼻耳目,只有一团幽火跳动,模样诡异又可怖。
它们手中皆握着火鞭,鞭梢拖着长长的火焰,所过之处,地面寸寸焦裂,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玹攸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体内灵力,背后双剑发出阵阵低鸣。他脚下一点,身形疾速掠出,双剑交错,直刺当先那火狱之徒的咽喉。
那怪物竟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可剑身没入之处,仿佛扎进了滚烫的岩浆,剑身瞬间滚烫无比。那怪物反而伸手一把攥住剑身,火焰顺着剑身飞速朝玹攸蔓延而来。
玹攸心头一惊,当机立断松开左手长剑,右手剑顺势上挑,削向怪物攥剑的手臂。
剑锋划过,削下一片赤红之物,可那怪物却毫无痛感,另一只手挥鞭便抽了过来。玹攸急忙身形急退,火鞭鞭梢擦着他的面门落下,在地上抽出一道深可见底的焦黑沟壑。
千宿双手翻飞,数道蓝芒激射而出,逼得那三个火狱之徒后退半步。她旋即掠至玹攸身侧,抬手按在他后心,一股清冽寒气涌入体内。玹攸只觉周身灵力一振,肩头的灼痛感也缓解了不少。
“我以寒气牵制它们,你寻机出手。”千宿沉声说道。
话音落下,她再次结印,周身蓝芒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寒针,铺天盖地朝三个火狱之徒射去。
寒针刺入怪物体内,它们的身形骤然僵住,周身火光黯淡几分,发出嘶哑刺耳的咆哮。
玹攸抓住这一瞬时机,右手剑猛地一振,将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剑尖泛起一层霜白寒光。
他纵身跃起,凌空一剑,径直刺入最近那火狱之徒头颅处的幽火之中。剑身完全没入,只听一声凄厉的嘶鸣,那怪物周身火焰疯狂翻涌,却在下一瞬骤然熄灭,化作一堆焦黑灰烬,簌簌落在地上。
玹攸落地,喘息未定,另外两个火狱之徒已然挣脱寒针的束缚,朝他猛扑过来。他来不及休整,拔剑迎上,一时间剑光与火焰交织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千宿在一旁以术法相助,寒芒与烈火相撞,激起阵阵白雾,将四周笼罩得一片迷蒙。
更多火狱之徒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拢过来。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赤红的身影,它们挥舞着火鞭,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从天而降,将二人死死困在中央。
烈焰灼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艰难。
玹攸早已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火狱之徒,只觉得双臂酸麻不堪,身上添了无数道灼痕。衣衫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肉上布满焦黑与血痕,触目惊心。
他单膝跪地,以剑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千宿立在他身旁,面色也苍白如纸,周身的蓝芒比之前黯淡了太多。
“还能再战吗?”千宿开口,声音里难掩担忧。
玹攸抬起头,望着越聚越多的火狱之徒,又看向远处依旧被屠戮的百姓,那些身影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却又刻在心底无比清晰。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咬紧牙关,缓缓撑着剑站起身。
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握剑的手也在颤抖,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传来剧痛。
可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剑。
“能。”
一字落下,一个火狱之徒已然扑至近前。玹攸提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还未站稳,另一条火鞭便朝着他的腰腹狠狠抽来。
他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了一鞭,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一块焦黑的巨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转瞬便被高温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他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可手臂却使不出半点力气,接连两次,都重重跌回地上。那火狱之徒缓步走近,手中火鞭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千宿身形一闪,径直挡在玹攸身前,双手结印,硬生生接下这一鞭。蓝芒与烈火剧烈碰撞,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半步不退。
她抬手一挥,数道寒芒激射而出,逼退那火狱之徒,随即回身一把扶起玹攸。
“起来。”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玹攸望着她,看到了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绝不认输的光芒,点了点头,借着她的力气,再一次艰难站起。
可这些火狱之徒实力强悍,且杀之不尽。
每一个被斩杀的怪物,都会在化作灰烬前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穿透火焰与浓烟,总能引来更多同类。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玹攸早已记不清自己倒下了多少次,又凭着一口气爬起来多少次。每一次倒下,都觉得浑身骨骼寸寸碎裂;每一次爬起,都要咬碎牙关,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灵力耗尽,他便凭着本能,凭着心中那股不甘的戾气,一剑又一剑地砍,一剑又一剑地刺。
他身上伤痕累累,鲜血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双眼。耳畔是烈火燃烧的轰鸣,是怪物刺耳的嘶鸣,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千宿时不时传来的低喝声。
千宿的境况也同样艰难。她修为虽高,可火狱之徒本就非同寻常,再加上对方以多敌少,即便她强撑着,也渐渐力不从心。
她周身的蓝芒越来越淡,嘴角的血迹刚干,又添上新的伤痕,可她始终守在玹攸身侧,从未退后半步。
她勉力催动术法,寒芒化作一道道利刃,洞穿火狱之徒的身躯。可每斩杀一个,都要耗费大量灵力,渐渐地,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
终于,在斩杀完又一个火狱之徒后,她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