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舍临着一条安静的小溪,窗外竹影婆娑。淮临选了最里侧僻静的雅间,请纪朽翁上座。


    老者安然落座,将那枯藤杖倚在身侧,目光望向窗外潺潺流水,仿佛只是来欣赏这人间寻常景致。


    淮临亲自斟茶,动作轻缓,心思却急转。他有很多话想问松玉,比如如何上得了万丈山,又如何请动纪朽翁,过程必定凶险万分。


    辰彦已紧随而入,坐在了一旁,目光虽尽量克制,却仍不由自主地流连在纪朽翁身上。


    淮临只能将所有疑问死死压在喉间。他将一盏清茶恭敬地奉到纪朽翁面前:“翁主请用茶。仙主片刻即至。”


    纪朽翁接过茶盏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雅间内一时静极,只闻溪水淙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驯兽场方向尚未平息的喧嚣。而这方寸之间的安静,却比外界的任何混乱,都更令人心弦紧绷。


    辰彦的视线,最终从纪朽翁身上,缓缓移到了静坐在一旁、风尘未洗却脊背挺直的少年松玉身上。


    那少年风尘未洗,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目清隽至极,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方才他曾言道,是前来向仙主复命,想来便是千宿遣他去请纪朽翁的了。


    千宿身边,骤然多了两位少年,着实令人好奇。


    他们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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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第 30 章 “怎么,就


    海龙飞回驯兽场, 落地时带起的风涡卷得场地四周旌旗猎猎作响,沙尘漫扬。


    围观人群早已退开十丈有余,却仍被那磅礴气势迫得衣袖翻飞。待烟尘稍散, 才看清龙脊上并坐的两道人影。


    千宿先跃下龙背,落地时她顺势转身抓住玹攸的手腕将他扶下, 而后朝龙颈处轻拍三下, 海龙低吟, 金色竖瞳微阖, 硕大头颅在她掌心蹭了蹭, 然后振翼而起。


    龙翼掀起的最后一缕风拂过场边古槐,满树淡紫槐花如雨纷落, 有几瓣正落在玹攸发间。


    “眼睛如何?”千宿的声音比平时更轻, 指尖凝出寒雾, 在掌心交织成一条泛着月华光泽的冰丝绦。


    那绦带通透如深海琉璃, 边缘却流转着细碎霜晶,在她指尖缠绕时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玹攸循声侧耳, 清声回道:“比方才好些。”


    他话音未落, 冰凉丝绦已覆上他的眼眶。千宿手指在他脑后穿梭系结时,衣袖间飘出特有的冷香,不由让他灼痛的眼皮感到清明。


    这时追千宿的秋灵也赶了回来, 见千宿无碍, 常常松了口气。


    场边嗡鸣骤起, 议论声如潮水漫过驯兽场。


    就在此时,千韵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先是上下打量玹攸一番,见他虽蒙着眼但站姿如常,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伤的如何?”


    玹攸转向他声音的方向, 唇角勾了下:“无碍,就是中了火毒。”


    “火毒?”千韵惊了一下,然后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听说你刚才驯服了海龙,果然不一般,只可惜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我竟然没有看到。”


    玹攸谦虚一笑,并未答话。


    千宿问道:“张勇那边如何?”


    千韵叹了口气:“人跟踪了,我明明随他进了一处院子,结果怎么也找不到。在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出来。”


    千宿又问:“孩子呢?”


    千韵:“孩子一个人在家,那小家伙不哭不闹,看着挺可怜的。只是她这个父亲也是心大,竟然把她一个人独自留在家中,并且还需其他女子见面。”


    千韵对于张勇的情况不太了解,但对于他的所作所为赶到疑惑和愤怒。


    千宿微蹙了下眉:“你怎么不留下来看着孩子?”


    “呃……”千韵无辜道:“可我不会照顾孩子啊!”


    千宿四下望了一圈,又问:“淮临呢?”


    “茶馆。”千韵朝不远处挑着青旗的铺子努了努嘴,“来了个少年与老者。”


    少年与老者?


    千宿心中微惊,不再多言,转身便往茶馆方而去。


    玹攸本能地想跟上,却被千韵一把拉住。周遭民众已经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询问驯龙的细节。


    茶馆门槛内飘出陈年普洱的沉香。


    千宿跨入门内,第一眼看见的是霍然起身的松玉。少年脸上还沾着风尘,眼睛却亮得灼人:“仙主!”


    一旁坐着的,正是千宿要找的纪朽翁。


    “拜见翁主。”千宿急忙躬身行礼。


    纪朽翁看到她,眸中尽是喜色,忙扶她起身:“仙主多礼了,快请坐。”


    淮临的目光在空荡的门廊停留片刻,没有看到玹攸。


    千宿落座时看了一眼辰彦,他竟然还没有走。


    辰彦目光掠过千宿略显苍白的脸色,冲她微微颔首。她还是头一次见千宿这般虚弱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这姑娘身上仿佛有无穷的能量和那傲视一切的气质,哪有过像现在这样脆弱的时候。这模样一看就是灵力消耗过度造成的。


    犹豫帝陵的人在,千宿也不便与纪朽翁多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后,辰彦识趣地站起身,朝众人拱手笑道:“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就不打扰各位了。”言罢又特意向千宿欠身一礼,姿态谦和得体。


    千宿微微点头,目送他带着随从出了茶馆,随即朝秋灵递去一个眼神。秋灵会意,急忙跟了出去。


    辰彦刚踏出茶馆,便被远处人群中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此时玹攸正站在人群中央,冰蓝丝带蒙眼,略有局促地回应着围观众人的询问。


    他脚步微顿,正要朝那边走去,秋灵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少主,仙主说让在下与您聊聊紫煞的事情,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就知道,千宿防他跟防贼一样。


    他苦笑一声,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秋灵,轻声回道:“好。”


    ——


    辰彦离开后,千宿与纪朽翁嘘寒问暖几句,便让淮临在镇上寻了处院落落脚。这里人多眼杂,帝陵的人又紧紧盯着,不适合继续住在酒楼里。


    淮临寻的这处院落很是幽静,海棠斜斜倚在墙角,开得淡,落得也淡。石阶上疏疏几瓣,风来也不扫,由它去。老槐的影铺了半院,日光从叶隙漏下来,碎碎的,像撒了一把旧铜钱。石缸里的水静着,浮萍懒懒地漂,不知年月。


    玹攸踏进院门时,正有穿堂风过,吹得他眼上丝绦末端轻扬,拂过千韵递来的竹杖。


    “你当真不用这个?”千韵声音里满是关心。


    玹攸摇头,他走得不慢,一步不错。


    松玉跟在最后,目光胶着在玹攸背上,少年人藏不住的好奇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几次欲言又止,直到玹攸忽然侧首“望”来,明明蒙着眼,却准确捕捉到他的注视。


    从那时进仙主房间撞见此人坐在桌前用餐时他就觉得奇怪。他只知道自己是淮临寻来献给仙主的,却不知这人是何来历。若是淮临又寻了其他少年过来,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仙主看上哪个留哪个,还是都留下来。


    来得时候路上听闻了他驯服海龙的事情,简直让他震惊,那海龙是何方神兽,百年难遇,竟然让他给驯服了。


    还有仙主看他时那关怀的眼神,瞧着就让人火大。他原以为仙主愿意给他差事是器重他,结果自己恨得不得豁出性命完成任务,到头来仙主也只是冲他点了下头,连笑容都没有。


    玹攸之所以能感受到松玉的目光,是因为他闻到了其身上的一种特殊的气味,分不清那是什么气味,但是感觉挺刺鼻的,印象里好像闻到过。还有他那因年轻而蓬松的呼吸,就像茁壮成长的青竹,与他有几分相似。


    一行人进了院,淮临安排了房间之后就与千宿带着纪朽翁去了书房。


    在进院时淮临就捏了清尘诀将此处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时下干干净净又极其舒适。


    千宿引纪朽翁在窗下紫檀榻落座,自己却不坐,而是立于案前,看着淮临将最后一道隔音结界封上门缝,才落了坐,道:“此番急请您来,实是因火狱异动,令人心焦。”


    千宿能感知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已经悄然向九州逼近,尤其在此地看到紫煞之后,更让她心有不安。


    虽然她具有重生的能力,又三次为玹攸重生,但是每一次的命运变数都是她不能操控。毕竟这世界的奇妙是人力难为的。她想提前做好一切防范,不想重蹈前两世即便做好了准备还是被措不及防的杀招击得整个九州覆灭。


    玹攸踏进后院,一股陈年的檀香混着雨水洇湿青苔的气味便幽幽渡了过来,他查觉到气息熟悉,不禁顿了一下脚步,此处他来过,难道这里是……鹤幻斋?


    他们怎么会来鹤幻斋?他记得有处房屋里还有男女共住过得痕迹。他还在房间里寻到了一副画着他与千宿的画像。


    “小心门槛。”千韵在一旁提醒,引着他进了一间厢房。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临窗一张窄榻,帐子是最普通的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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