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26章 第 26 章 玹攸驯兽。
辰彦生得一副极好的骨相, 眉目清朗如蕴山水,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浸润出的矜贵,又隐隐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他是帝陵君主嫡长子, 自幼才华出众,样样拔尖, 原本是人人看好的未来帝陵之主, 结果在玹攸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玹攸, 那个一出生便怀有六阶灵力的幼弟, 四岁破开帝陵千年无人能解的魂诀, 七岁已掌握长老级守域术。
他聪慧得近乎妖异,过目不忘, 悟性惊人, 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九州之巅。他的出现, 夺走了辰彦所有光芒, 成了帝陵千百年来最寄予厚望的九州帝王。
帝陵怀揣统御九州的野心久矣,却苦无真正的天命之人, 玹攸的降世, 带来了希望。
可偏偏,玹攸生就一副倔强反骨。十岁那年因与父亲争执,负气离宫, 一失踪便是整整两年。帝陵君主翻遍九州才将他寻回, 谁知没过多久, 他又一次消失,这一走, 竟是多年都未归来。
辰彦对这个弟弟,是真心疼爱的。即便玹攸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也从未生过半分怨恨。
这些年, 他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玹攸。心思缜密如他,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想必王文昨日见到玹攸后,便立刻传了消息过去。
千宿松开玹攸手腕的瞬间,辰彦已大步走到近前。
他先望了千宿一眼,随即端正一礼:“在此得遇仙主,实乃荣幸。”
千宿敛了心绪,回礼道:“少主也是来观驯兽节的?”
辰彦笑回道:“也不全是。”他话音一转,视线落向玹攸,“这位公子……好生面生。”
玹攸戴着半张银纹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生得极其好看,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静静地回视辰彦,无波无澜。
千宿正欲开口,玹攸却上前一步,朝辰彦伸出手道:“我是千宿的贴身护卫,玹攸。”
贴身护卫?辰彦微微一怔,千宿何时又多了一个护卫?还是贴身的。
他看了看玹攸伸来的手,轻应一声,伸手相握。
两只手刚碰上,一道陌生的灵力悄然探来,玹攸眉梢微动了一下,辰彦竟然在试探他的修为。然而,他周身筋脉早被千宿的禁制封住,灵力沉寂,任对方如何探寻,也触不到半分端倪。
反倒是他自己,从那交握的手掌间,清晰地感知到了辰彦体内流淌的雄浑灵力,醇厚绵长,已至六阶之境。
辰彦什么也没有探寻到,不禁疑惑,松开手,再度看向那双眼睛,旋即转向千宿,神色恢复如常:“今日驯兽节倒是热闹,不知可否有幸与仙主同观?”
帝陵少主亲自邀约,千宿自无推拒之理:“少主言重了。不知少主今日可有意下场一试?”
辰彦望向场中奔腾嘶鸣的异兽,笑了笑:“暂无此意。仙主呢?”
“早年试过几回。”千宿轻轻摇头,“如今已没那份心气了。”
“我曾听闻仙主昔年险些驯服海龙,差点儿就成了您的坐骑。”辰彦笑意深了些,“至今我身边随侍谈起,仍对仙主当年的英姿赞不绝口。”
海龙,驯兽节最凶悍也最神秘的兽类。生于幻海以东,可潜深海,可翔九天,其速如电,其力摧山。
多少人梦寐以求将其收为坐骑,却从未有人真正成功。它不常现身,何时来、来不来,全凭机缘。今日场中,也未见其踪。
千宿听了称赞,只淡淡弯了弯唇角。
辰彦却又关切道:“仙主镇压幻海那日损伤不少修为,如今身子如何?瞧着脸色仍有些苍白。”
“无妨。多谢少主挂怀。”
千宿与辰彦从前算不上熟稔,今日他却格外健谈,从驯兽轶事说到九州风物,言辞间既透着世家子的渊博见识,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殷勤。
玹攸始终静静立在千宿侧后方,面具下的目光时而落在辰彦身上,时而飘向远处喧嚣的兽场。
他从两人交谈的语调与间隙里,感觉到此人热情却不失分寸,矜贵却毫无骄气,言辞妥帖,目光明澈,一副无可挑剔的少主风范。
这样优秀的人,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这时,淮临从人群中匆匆挤了过来,见到辰彦,神色明显一紧,下意识先瞥了玹攸一眼,才堆起笑容上前寒暄。
淮临与辰彦言谈熟稔,似是旧识。玹攸默然看着,大致了解了九州三域之间的微妙关系。
就在人群鼎沸之际,忽闻一声破空惊呼:“是海龙,海龙居然出现了。”
海龙?众人闻言,齐刷刷抬头望去,但见天边浓云翻墨,一道庞然巨影正撕裂层云,御风而来。
它通体墨黑如熔焰煅烧,生着一双可遮山峦的宽大羽翼,每一次缓缓拍动都卷起低沉的呼啸,长风随之倒流,吹得地上众人衣袂狂舞,几欲站立不稳。
其形确如古卷所绘的龙,却比画中更添三分磅礴仙气,修长的颈项高昂,龙首轮廓优雅而威严,一双琥珀色竖瞳似含冷火,淡漠地俯瞰着尘寰蝼蚁。
它飞来的姿态并非蛮横冲撞,恍若凌波踏虚,然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却沉甸甸地碾过每个人的胸口,令人呼吸骤紧,血脉凝滞。
玹攸仰首望去,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瑰丽又如此可怖的生灵。
那庞大身躯里蕴藏的美与力量,令人心魂战栗,又忍不住目眩神迷。
耳边传来人们压抑的抽气声与喃喃惊叹。
未及众人从震撼中回神,已有数道年轻身影按捺不住,灵力爆涌间纵身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向空中那抹墨黑。
若能驯服此等神物,是何等荣耀!
然而海龙只漠然垂眸。最先逼近的几人尚未触及其鳞片,便被它随意一振翅掀起的罡风狠狠掼出,如断线纸鸢般跌落数丈之外,狼狈不堪。
但这挫折反激起更多人的血气,呼喝声四起,灵光术法如烟火绽向巨龙,场面顿时混乱激烈。
玹攸正看得心惊,那空中巨龙却忽然扭转方向,竟朝他所在之处俯冲而来。
墨黑身影在视野中急剧放大,带着焚风热浪。众人惊呼躲避,玹攸怔愣间,只觉臂上一紧,已被千宿猛地拽向旁侧。
几乎同时,炽烈的龙焰擦身而过,轰然吞噬了身后一间木屋,烈焰冲天而起,灼热气浪燎得人面皮发痛。
玹攸踉跄站稳,抬头望去,海龙正在他头顶低空盘旋,宽大翅膀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
海龙突然发出一声长吟,声音并不凶暴,反而空灵悠远,直直撞入耳膜,渗进四肢百骸。
不知为何,玹攸胸中那股震颤非但未平,反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双手发麻,血液奔涌。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冰凉的剑柄竟也压不住掌心燥热。
龙吟再起,下一瞬,海龙毫无征兆地疾掠而下,直扑玹攸。千钧一发之际,玹攸非但未退,反而足下发力,纵身跃起,竟试图凌空踏上那墨黑的龙翼。
龙翼如巨扇横扫,携千钧之力。玹攸身在半空无从借力,被结结实实击中侧肋,整个人如败絮般横摔出去,在泥地上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
尘土满身,肋骨处剧痛炸开,他却咬着牙,一声未吭地爬起,抹去唇边血液,眼中烧起更烈的光。
他抬起双手,灵力自掌心涌出,化作流光袭向巨龙。海龙似被这微末反抗激起怒意,双翼猛扇,狂风裹挟着零星火点劈头盖脸砸下。
玹攸转身便向旁侧树林疾奔,黑龙长躯一摆,紧追不舍。
一人一龙,一在地面腾挪闪躲,一在林梢盘旋喷吐烈焰。树木接连燃起,火光映亮半空。
玹攸念诀撑开结界,淡金光罩堪堪挡住落焰,脚步却不敢稍停,在林间穿梭引逗,时而反手一道灵刃劈向龙腹。
海龙追击愈紧,龙息过处,焦土裂石。
这场追逐从密林延至开阔河滩,又自河面打到低空。水花与火焰交织迸溅,雷鸣般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那龙仿佛认准了玹攸,攻击一招狠过一招,龙爪撕风,长尾裂空。
玹攸初时应对得极为吃力,衣袍被燎出数个破洞,手臂、肩背添了数道血痕,他却越战越勇,各种低阶灵法信手拈来,虽不能重伤巨龙,却总在危急关头险险避开致命处。
岸边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秋灵欲冲上前相助,却被千宿按住。
千宿面色沉静,唯有一双眸子紧紧锁着空中那顽抗的身影。
她在赌,赌这少年骨子里那份连他自己都未必知晓的坚韧。
机会倏忽而至。玹攸借龙尾扫过河面激起的水幕遮掩,再次冒险跃起,这一次终于险险攀住了龙翼边缘。他还未站稳,海龙猛然昂首扭身,将他连同自己狠狠撞向河岸边一株巨木。
轰隆一声,需三人合抱的古木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玹攸被龙首死死抵在残桩上,一路向后撞去,接连摧折十余棵树木,才随着轰然倒地的巨木一起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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