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锦接过捧霞送过来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
“真好啊。”她真切的感叹。
如今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国公府里单打独斗,而是有望月捧霞她们陪在自己身边,还有范嬷嬷……她就觉得,日子实在更有盼头了。
齐锦对眼下的日子十分满意。
有旧日婢女相伴,还有与萧桓认了叔侄之亲,算是感情上又再进一步。日后,靠着这层关系,他必会对自己多加照拂,对父亲的事情更上些心。
但捧霞望月却不这样认为,尤其在听了齐锦说了这两个月来,她在国公府的境遇后,更是心疼得哭起来。
“小娘子的命,怎就这么苦。”
齐锦却不这样认为,她说:“我如今倒不这样认为,我如今倒觉得,未能顺利嫁给萧宗林,算是上天对我的格外开恩。若真嫁了去,娘家败了,没了依仗,还不知得被怎么磋磨呢。如今反而好,及时止损,我的福报在后头。”
见小主子这么想得开,望月捧霞二人立刻破涕为笑。
“是啊,小娘子最是有福之人了。”望月说。
捧霞也道:“如今避了这样的祸端,往后定然一生都平安顺遂。”
这一夜,齐锦一夜安眠。
睡梦中,她又做梦梦到父亲了。
梦里,父亲一直在喊她乳名,起初四周全是黑漆漆一片,直到那喊声一声声越来越近,齐锦才渐渐看清楚父亲的脸。
她在梦里激动,父亲却告诉她:“锦娘,为父是冤枉的。”
紧接着,母亲和兄长的脸也都出现在她面前,他们都在告诉她,他们并没因贪功而罔顾将士性命,那些罪名是强安在他们头上的。
齐锦梦里一直喊着“父亲”、“母亲”、“阿兄”,可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到最后,甚至连人都看不见了。
耳边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是一声声的“小娘子,你醒醒”。
齐锦突然醒过来,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梦。
而在她的床边,望月和捧霞一脸焦急的候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V】这是
“小娘子, 你总算醒了。”
“小娘子,先喝口热水。”
望着候在她床边的望月和捧霞,再想到梦里父兄对她喊冤的场景, 齐锦再也忍不住, 哭了起来。
“爹爹是冤枉的,爹爹和哥哥没有因贪功劳而置士兵性命于不顾。梦里,他们在向我喊冤, 我一定要为他们伸冤、翻案!”
想起旧主蒙冤,望月和捧霞也忍不住流了泪。
但因小主子情绪已然不好, 她们不能再如她一般崩溃大哭,于是只能强忍着。
“奴婢信您的话,奴婢也信侯爷和世子的品性。”
“可是这件事, 咱们能找谁去诉冤?”齐家原就在京中没什么根基,此番败落,昔日旧交能不痛踩一脚就算好的了, 何谈帮忙?
齐锦没说话,但她此刻脑袋中,浮现了萧桓的身影。
她不管,这件事情, 她到死也得赖上萧桓。
想着还有萧桓这么个靠山在,齐锦情绪渐渐归于平静。她先喝了望月奉来的热水,然后问:“什么时辰了?”
望月说:“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虽外面天还没亮,但这个时辰,萧桓已然出门早朝去了。
“我们先去吃朝食,待吃完,再去荣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吃了朝食后,天已大亮。
虽说如今是特殊的存在, 但齐锦还是去寻碧湖打了招呼。
自发生之前背后有人说齐锦坏话,最后被萧桓撵走的事后,如今,乘风院中的人再不敢私下、背后嚼齐锦一句舌根。
这会儿见她带着新来的两个婢女出门,也没等她走后聚一起叨叨她,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儿,只当是没有瞧见的。
乘风院通往荣寿堂的路,齐锦已经走过多回。这一回,无需任何人给她领路,她也能熟门熟路的就找过去。
荣寿堂外,守门的婆子瞧见是她来了,立刻笑着说:“老夫人在屋里等着你呢,阿金姑娘,快去见她老人家吧。”
齐锦心中十分感激这些向自己投来善意的人,于是她和声道了谢后,才往院子里去。
此刻,范嬷嬷正与萧老夫人在闲谈。
也是巧了,范嬷嬷在进齐侯府之前,曾在魏侯府做过事情,伺候过曾经的魏家主子。
只是那时候,范嬷嬷也还年轻,并不如之后在齐家时得重要。
起初魏老夫人并不知这件事,还是方才闲谈间,听她提起了曾在魏侯府做过事,她这才知道,她原是魏家的旧奴。
魏家也曾如日中天过。
只是后来因壮年男丁一一先后战死在战场,家里便渐渐败落。
府上需要伺候的主子少了,也就无需那么多的奴仆,于是遣散了一部分出去。而范嬷嬷,就在遣散之列。
魏氏如今也很老了,范嬷嬷与她差不多的年岁。
当年,魏氏独女,是何等的风光荣耀啊。那样的女郎,便是皇后也做得的,可终究因为一个“情”字,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如今这镇国公萧见山,他与魏氏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二人年岁渐长后,便渐渐露出了郎情妾意的苗头来。
二人郎才女貌,家世也极般配,原是一段良缘。
只可惜,半道杀出了个徐氏来。
当年,还是镇国公世子的萧见山,宁背信弃义,宁被父亲打罚,宁得罪魏家,也要退了与魏氏的亲事。
之后,魏家先主动退了亲,倒是保全了魏小娘子的名声。
但魏娘子也因此而遭受了沉重打击,之后就算登门求娶的年轻郎君络绎不绝,她也不曾看得上任何一个。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拖着,直到把自己拖成了三十岁的老姑娘。
再后来,那徐氏夫人病逝,天子做媒,又将魏氏许给了萧见山。
要范嬷嬷看,那萧见山背信弃义,连她家小娘子一根手指头都配不上的。
如今,他那好孙儿竟也走了他的老路。如此背信弃义,与他当真是一脉相承。
旧人相见,魏氏难免也想到了早被她尘封在心底的往事。不过,对这段过往她如今脸上倒未流露出半分怨愤之色来,如今再提起,她也只是平静应对。
这辈子,她不后悔嫁给萧见山做续弦。
倒不是因为还对他有多少情意,而是,若非是嫁给他,她也得不到桓儿这样的孩儿。
到了如今这一步,什么情情爱爱的,她老早便看不上眼了。这母子之情,这高门权势,这天下苍生……哪一样不比情爱重要百倍?
魏氏说:“你我本就是主仆,虽那时候你没侍奉过我,但也是我魏家的奴仆。如今,兜兜转转,你又再回到了我身边,又何尝不是缘分?”
范嬷嬷也十分感慨:“是啊,奴婢也从未想过,有一日,竟还能再侍奉旧主。”
魏氏也会在想,是不是儿子知道这范嬷嬷曾是魏家旧奴,故放了她出来,再送到自己身边,就是为哄她开心的?否则,齐家败落后,那么多家奴都被收押在地牢之中,为何就只捞了这范嬷嬷出来?偏还又给自己送来。
正当魏氏思索之际,有婢女匆匆来禀,说是阿金过来了。
魏氏则速速收了飞散的思绪,笑看向范嬷嬷:“你又一个旧主来了。”
对范嬷嬷来说,自然是齐锦这位小主子更亲近些的。
从前虽侍奉在魏家,但并非伺候在魏氏身边。且那时候年纪轻,记忆也相对比较遥远。
齐家对自己很好,齐小娘子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份亲近,自与魏氏的又不相同。
显然,范嬷嬷更期待与齐锦的相见。
齐锦带了望月和捧霞进门后,就在魏氏跟前跪了下来:“给老夫人请安。”
魏氏:“起来吧,别跪着,起来说话。”
“多谢老夫人。”齐锦起身后,望月和捧霞两个仍跪着。
魏氏则道:“既是桓儿带回来的,你们便好好在乘风院内当差。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得老夫人的这个话,望月捧霞才敢起身。
魏氏让二人把头抬起来给她看看,待目光一一从二人脸上越过后,又落在了齐锦脸上。
“日后只要你想来这儿,便随时可过来。”又说,“这两个丫头也是,若想来,可随时跟着你一道来。”
齐锦知道,这是老夫人对她格外的开恩了,于是又赶紧跪下谢恩。
待得晚上,萧桓才进国公府的门,便见玄风寻了过来。
“郎主,阿金姑娘今日来寻你两三回了,怕是有事找您。”
萧桓闻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声说:“知道了。”
昨儿已经摊牌,今日这般着急寻自己,不必深想,也知是为何而来。
他忽然有些在意一件事,她昨日那般,到底是利用自己居多,还是其中多少也含几分真情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