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与萧宗林在一起时,生怕他这个世家宗子会小瞧了自己,她始终本本分分,在成亲之前,不会逾越分毫。
却没想到,如今这些伎俩,竟然要用在他叔父萧桓身上了。
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站在父亲身旁时,突然抬手,掠了掠耳鬓垂落下来的鬓发。嫩指轻抬,带过一缕清香,掠过萧桓鼻尖。
萧桓心念一动,握住狼毫笔的大手突然停滞了下。
他侧眸,朝身旁女子看来,瞧见的是青丝下如白玉般的耳朵。他细细打量着,只觉这只耳长在她头侧恰到好处,连耳蜗和耳垂,都十分的迷人和精致。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的耳朵竟这般好看。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从未盯着哪个女子的耳朵看过。
喉结滚动之后,心下汹涌的涛浪渐渐归于平静,他人瞧着也始终是平心静气的。
只瞧了她几息,便平静着收回目光,又专注于眼前练的字上。
齐锦见他不为所动,又去看他练的字。
“郎主,您能教我写字吗?”她问。问的时候,微微仰首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男人精致的侧脸,以及微抿的薄唇。只见他黑眸微微探来一眼,复又收回目光去。
他没说能还是不能,只是问她:“当年齐侯没请过西席先生教你习字吗?”
齐锦:“请了。”她说,“但我当时年幼贪玩,故学得不好。”又夸萧桓,“我看您字写得极好,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好的字了,便想向您讨教。”
萧桓知她心思。每一次对自己的赞美,每一步对自己的靠近,都是有目的的。
她想利用他。
按理说,凭着他的脾气秉性,当看穿了一个人对自己利用的心思时,是会立刻远离,甚至厌恶……并不予理会的。
但对她……却是不忍心做到置之不理。
明知这样的暧昧会陷自己和对方于万丈深渊,但却又经不住蛊惑,总想继续与她周旋下去。
他想看看,为了目的,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明知已经越了规矩,应该拒绝,但萧桓却鬼使神差般,说:“你拿笔。”
一旁笔洗上,还搁着几支笔,大小粗细各不相同。齐锦纠结了下,最后选了只比较细的。
她执着笔,于砚台上蘸了墨汁,然后笔提在半空中。一旁,萧桓已经给她重新拿了张纸来,平铺在了她面前的案几上。
“你先写两个字我看看。”
齐锦闻言应声后,便小心翼翼落了笔。
她字是真的写得不好,所以,也无需藏拙。只按着平时的水准,写了两个大字。
是“主君”二字。
萧桓抬眼看来,沉默了会儿后,才说:“习大字无非苦练这一条路,无捷径可走。你这字……‘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先慢慢练吧。”
齐锦则说:“练字费钱,我现在可买不起纸墨笔砚。”
萧桓闻声笑:“这套文房四宝就送给你了,纸墨用完了,来寻我要。以后一日写一张大字,晚上我来检查。”
齐锦:“……”她不是真想练字啊。
她只是想让他教她写字,以此来培养感情而已。
齐锦觉得自己等不及了,她多磨一天时间,父母就得多吃一天的苦。
于是,齐锦直接放了大招,在他面前哽咽着哭了起来。
“郎主,您待我的好,我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的。可我无以为报,我、我想着……”她紧紧咬唇,仰起脑袋,半真半假的含着眼泪,那泪珠滚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那张美人面,如白莲般娇嫩。
萧桓黑眸微沉,就这样定定看着她。
他知道,但凡他立场不坚定些,今日必然闯下滔天大祸。
所以,在她再进一步之前,在自己即将犯错之前,萧桓极力逼迫自己冷静道:“我与你父亲同为保家卫国的军将,他的后代,我自该照拂一二。你若心中感念,日后还是唤我一声叔父吧。”
齐锦:“……”
“叔父?”她轻声反问。这是拒绝她了?
“可哪有让侄女做婢女的叔父?”知他这是搪塞应付自己的手段,她自然不高兴。
萧桓心内□□已经彻底平息,这会儿倒平心静气下来。
“随你吧。”他随便她,“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说罢,字也不想练了,搁了笔在一旁。
齐锦知自己计划败落,一时心中既有庆幸,但更多的还是失落。
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非走投无路,她必不会这般自甘下贱。
可若此行不通,她该如何名正言顺向他开口?
所以,齐锦想着,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他必是已经看出了自己意图,脸也已经丢了,万不能前功尽弃。
于是,见男人已经绕去床边,齐锦也立刻跟了过去。
“郎主,我为您宽衣。”
萧桓:“我自己可以。”虽是世家出身,但他并非寻常的世家子弟。在外行军多年,条件艰苦,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照拂自己的饮食起居。
齐锦急得都哭了,她委屈道:“我有这么差劲吗?您就这样避我犹如洪水猛兽?”她眼睛一闭,有些豁出去了的意思,只见她双手解了腰间系带,便褪了外衣,很快,那脖颈处便露出雪白一片。
方才还只是暧昧的拉扯,如今她这一句话,倒是把彼此间那见不得人的一点关系摆上了明面来。
萧桓倒是大大方方望着她,目光却是落在她脸上,不曾往下挪半分,他沉默半晌后,才冷静说:“所以,你是想向我出卖了你的身体吗?”
他的说法更加直白,直白得令齐锦满面羞红,有点无地自容。
萧桓知她的苦衷,叹一声后,倒是语重心长说起:“你父母兄长若是知道你以出卖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翻案的话,想来日后就算得以翻身,也会自责内疚。而你,今日因为这样的目的爬了……待日后你家人得归后,你又如何自处?”
萧桓不是那等头脑一热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楞头小子,他是男人,故面对美色时不能完全的不为所动。但也正因为是男人,他才能管好自己的欲望。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
却不是抚摸她露出在外面的细腻皮肤,而是将她掉下一半的衣裳一件件给拉好。
“以后还改口回叫叔父吧,但这声‘叔父’,却不是随宗林叫的,与他毫无干系。”他语气始终沉稳、平淡,也顺势揭露了她的心思,以好彻底斩断眼下二人这种藕断丝连的不正当行为,“我知你是想找到一种可以足够依附我的关系,但这种关系无需是男女之情。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数年,虽无过多交情,但因此而得你一声‘叔父’的称谓,不过分吧?”
齐锦感受到了在这件事上他对自己的真诚,而非是她事败后的嘲讽和奚落。
于是,她渐渐抬起头来。
得他这句话,得他这些肺腑之言,这一刻,齐锦彻底断了爬他床的心思。
其实,这样最好不过。
若是可以有别的法子,她也不必如此自甘堕落。
她突然双膝一弯,在萧桓面前跪了下来,她郑重道:“叔父。”
萧桓闻言,却眉头骤跳。
他抬手,轻轻按住频繁跳跃的眉头,俯身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理好衣裙,回自己屋去歇息吧。”
“可我今日值夜。”
萧桓说:“今日我不歇在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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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锦不知萧桓回了前院后,于院中先耍了一套剑法后,便命人去提了几桶水进屋内。
虽计划失败,但其实目的算是达到。
丢人尬死只是那一瞬的事,待出了上房的门,回自己屋的路上,再想到如今屋中还有两个婢女在等自己,齐锦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明媚。
小主子没在,望月捧霞根本也睡不着。
二人挤在一张床上,皆翻来覆去的。
“小娘子去伺候人了,咱们倒是在这里睡大觉。”望月先开口。
紧接着,捧霞也说:“是啊,这叫个什么事儿?”
一人一句说完后,二人默契的同时坐起。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悉悉窣窣的声音来,望月捧霞同时禁声,并且警惕起来。
但很快,她们便放松了这份警惕,因为此刻出现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小主子。
“真是冷啊。望月,捧霞,你们睡了吗?”齐锦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
望月捧霞立刻从戒备转为欣喜,同时急急穿了鞋,一个去点灯,一个则迎到门口去,握住小主子手。
“小娘子,您的手怎么这么冷?”说完,赶紧关了门,阻止了屋外冷风继续钻入屋内。
另一个,则赶紧去给齐锦倒茶。
“小娘子,您快喝点,暖暖身子。”
茶是温在捂子里的,这会儿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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