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如果真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便连我也一块儿打死吧。”说着,魏夫人便哭着扑在了儿子身上。
妻子护着,萧见山的鞭子倒是落不下来了。
再者,方才几鞭子抽打下来,他心中怒火已消大半。
于是,他将鞭子扔在一旁,冲着魏夫人说:“你自己教养的好儿子,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竟去仗责一个体力不如他的小辈,如此很光荣吗?另外,府上的传言,想你也听过吧?”
魏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她见萧见山总算拾回了理智,不会再动手后,于是也站了起来,挺直腰杆与他对峙,问:“什么传言?是大房孙儿未娶妻先纳妾的传言?还是大房孙儿动手把屋内婢女打得伤残的传言?”
“你、你说什么?”萧宗林踹得身边婢女吐血一事,萧见山也是不知情的。
魏夫人此番既转了话头,自然继续说起萧宗林的事:“大房夫妻倒是会告状,没有影子的事,她当个事来说。自己儿子做错了事情,倒是闭口不提。”魏氏道,“若真论教养孩子,你或该去问问徐氏,问她是怎么教养孩子的。”
借着机会,魏夫人索性一一数落徐氏的过错:“明明婚期已定,大婚在即,却因齐家的突然败落,立即与其划清界限,置齐氏小娘子安危于不顾。如此见风使舵之人,国公爷难道觉得她会是什么好人吗?如此背信弃义,若是在军中,又该当何罚?”
“此罪其一。其二,此妇心肠歹毒,断了别人前程还不算什么,竟使诡计欲毁女郎清白之身。她自己也是女子,该清楚在如今这个世道,清白于女子来说算什么。可她不管这些,只在意她自己儿子的前程,哪怕玷污了人家女郎,令人家女郎蒙辱自尽,她也毫无所谓。”
“其三,错了之后仍不知悔改,如今,竟养得哥儿也如她一般。大房孙儿日后是要争前程之人,若叫这样一个小家妇养得眼皮子浅薄,毫无格局可言,这才是家门不幸。”
“国公爷自己也想想,以后国公府交到这样的人手里,你可放心?”
国公府百年基业,若真毁于一旦,那他便是萧家罪人。
便是百年之后去到底下,也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
魏氏的几句话,便令萧见山余下的怒火也尽数消退。
但魏氏面前,萧见山也不会低头,他只是冷着脸说:“大房如何,宗林如何,我自会管教。日后就算宗林有错,也无需你这个隔房叔父插手。”
魏氏闻言冷冷一笑:“大房孙儿有所求时,倒也没见国公爷来说无需桓儿这个隔房叔父插手。如今,倒是又论起隔房不隔房来了。”
魏氏是将门之女,虽其父、兄、弟、侄一干人等早先后在一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中英勇牺牲,魏家如今权势早不如当年,但她在京城的地位,仍是不可撼动的。
魏家一门忠烈,如今又只有幼子孀妇……像这样没有壮丁,祖上却有不世之功的人家,是最得天家照拂的。
魏夫人年轻时也曾随过军,手持过刀,杀过敌人。
故对萧见山,她并不畏惧。
而萧见山对她,虽早无情爱,却也敬重,不敢随意怠慢。
.
魏氏亲自将人扶出来后,也没问儿子,就自己做了主:“去我那儿。”
早在过来之前,已经吩咐了婢女先去请了府上大夫到荣寿堂。
萧桓笑着,恭谦道:“让母亲担心了,儿子的错。”
魏氏却说:“你何错之有?”又道,“这些年,你我母子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大房嚣张得还不够吗?大不了我与他萧见山和离,你我母子单分出去过。”
这些年,他们母子总顾全大局,倒是令那群宵小之辈越发嚣张。
从前,儿子不在家,魏氏只想一个人清静着过日子,府上大小之事她一概不管。
后来,儿子归家,定居在京内,她一个人清静惯了,也懒得再管。何况,儿子的终身大事是头等大事,也就由着那徐氏去。
可徐氏并不是那等良善之辈,你退一步,她反而得寸进尺。
原以为那大房孙儿是个不错的,书念得好,日后中个进士入了仕途,便能光耀门楣。
可现在看,倒是她高看他了。
他是徐氏一手教养大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往是没遇着什么事儿,如今遇着事儿了,他便本性尽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V】试图
萧桓伤得不重, 与他战场上吃的苦比起来,这点皮外伤压根不算什么。
连内服的药都不需要,府医只拿了个金疮药来, 交代每日涂抹, 坚持七天就行。
等府医离开后,萧桓立刻穿上了衣裳。
“既受了伤,不若明日早朝就别去了, 请一天假。”虽知无甚大碍,但毕竟是伤, 魏夫人到底心疼。
萧桓心中有自己的打算,闻声应下:“儿子听母亲的。”
等从荣寿堂出来后,他本欲回前院书房歇息的。但不知怎的, 突然脚下步子一拐,竟往乘风院的方向去了。
他仗责萧宗林的消息很快便传得阖府上下人尽皆知,那他挨父亲仗责一事, 想来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了。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当这个念头突然从萧桓脑中冒出来时,连萧桓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这是在乞求她的关心和关注吗?
是了。
其实今日这顿打他可以不受的,这么多年来,他早习惯了父亲的偏心。而应对父亲, 他也早练就了一套自己的方法,父子间可以不必剑拔弩张,能和平相处着达到他想要的目的的方法。
但今日,鬼使神差的,他竟一反常态的公然顶撞,自讨苦吃。
他深知不该对她起那样的心思,可有些事,似不受他掌控一般, 根本由不得他想与不想。
这种大脑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但要他违背自己心中所想,彻底隔绝了与那齐氏的碰面,他又实在做不到。
他想,心想归心想,又未付诸于行动。他可以在自己心里骂自己是畜牲,只要没有畜牲得人尽皆知就行。
于是,不过几息功夫而已,萧桓便在心中将自己彻底说服了。
此刻,乘风院上下虽不能说是乱成一团,但主君挨国公爷的打罚,这于她们这群侍奉在主君左右的女婢来说,的确算是天大的事。
但这一阵慌乱,在有人来禀,说是郎主过来了后,彻底停住。
之后,众人便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的做起自己的分内之事来。
萧桓不脱了里衣,只单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齐锦站在人群之中,仔仔细细观察着他。见他不论是净手,还是抻起双臂由婢女为他褪下外袍的动作,都还如往常般如行云流水,她也在思考,他真的挨了打吗?
但又觉得,若是没有,府上的奴仆不会这样传。
于是,等到该齐锦来奉茶时,齐锦等他接了自己手中的茶后,问道:“您真的挨了打吗?”
萧桓这个时候回内院,多少有些等着她来关心自己的意思。
故见她开了口,他有条不紊的先呷了口茶水后,方才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她,一如既往的口吻:“怎么,你不信?”
听他这样说,齐锦自然就知道,他挨打是真事儿了。
于是,她又问:“是因为您仗责了大房的公子?”她如今对萧宗林的称呼已经变得同碧湖她们一样,也称他为“大公子”,或是“大房公子”。
萧桓看她一眼,搁下茶盏后,点头:“是。”
在得到他的肯定后,齐锦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加厉害起来。
有一个答案在呼之欲出。
“那您为什么打他?”她问。
萧桓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得线人来禀,说是昨日在她回乘风院的路上得萧宗林为难,他为此而教训萧宗林。
他静默几息之后,只是道:“晚辈做错了事,我身为长辈,自得教训他一二。”
“那他做错了什么事?”齐锦追问。
可话才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样问是有些越了规矩了。于是立刻一笑,老实起来,道:“我、我没有要插手您的事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您那般稳重的一个人,怎会突然打大公子呢。”
萧桓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
齐锦认真打量他的侧颜,心中几番涌动,最终鼓足勇气问出了口:“疼吗?”
“什么?”她乍然这样开口,萧桓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在触到她脸上关切的神色时,他瞬间明白她是在问自己背上的伤疼不疼。
他看着她的脸,第一次,怀着点不太单纯的心思,细细打量。
白皙的肤色,胭脂红的唇,乌泱泱的一双圆眼,微微蹙起的眉心,显得分外的楚楚可怜。
萧桓心想,若非家族遇难,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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