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及了笄的女郎,温柔貌美,楚楚可怜。若非突逢厄运,她如今便是自己侄媳妇的身份。
而这样的身份,是最该避嫌的。
那日,宗林来质问他,与齐氏之事可是真的?他虽答得坦荡,但内心多少有些虚。
两人非亲非故,这般朝夕相处,她又有意接近……但凡是个男人,就很难不为所动。
但这等卑劣的心思,萧桓不敢直视。
索性只是起了点苗头,在没野火燎原时,赶紧掐断就好。
所以,萧桓冷静下来后,理智解释:“你做得很好,只是我今日想自己一个人独处。”怕她仍会多思多虑,从而睡不好觉,越身而过后,停住脚步,回身看了过来。
而齐锦原是有些失魂落魄的站着的,见他又朝自己望过来,立刻堆了笑看向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她问。
萧桓:“最多五日,必兑现你的诺言。”
“嗯!”之前是承诺一定去办,现在,是直接给了具体的时间。
这足以安抚齐锦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是夜,萧桓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睡在外间守夜的齐锦,反倒因为心中踏实了,睡得十分香甜。
夜间,萧桓想起来倒杯热水喝,却怕她睡得不沉,他起了床反倒扰了她好眠。便一直忍着,直到差不多卯初时分,差不多该起床洗漱更衣去早朝了,这才穿了鞋从里面走出来。却发现,外间供女婢歇夜的榻上,她正睡得香甜。
他先是刻意放轻脚步,之后正常走路,再之后自己拿杯子倒茶……这一系列的动作,也都未将人吵醒。
还是侍奉在门外的女婢听到了动静,问他是否起了,萧桓回了一声,这才将酣睡的人吵醒来。
齐锦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坐起来时,竟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眨巴着眼睛,迷糊盯了萧桓许久,才倏尔反应过来如今身在何处。
反应过来后,便立时从床榻弹坐起,然后请罪:“我、我一时睡糊涂了,竟没听到郎主的叫唤。”又问,“您想喝水,怎么不一把将我推醒了?”
萧桓只说没什么,左右也该起了。
之后,示意她赶紧穿衣。
直等到齐锦匆匆忙忙穿好衣裳后,萧桓这才向门外扬声道:“都进来吧。”
再之后,便如往日的每个清晨一样,一群女婢围着一个主君,伺候他梳洗更衣。
齐锦也随侍在其中,能搭把手的地方搭把手,以望能减少夜间没能伺候好他的愧疚。
更是做给他看的。
望他能看在自己此刻如此老实本分的份上,便不再计较她夜间的失职。
之后的几天,萧桓都没再回乘风院歇夜。哪怕回家得早,也都是歇在了前院书房。
因萧桓答应她五日之内会帮她把想要的人弄回来,齐锦便一心沉浸在了可与旧日奴仆再见面的喜悦之中,也没在意到萧桓的反常。
如今乘风院内人手不够用,偶有个什么跑腿送东西的活计,齐锦也很乐意效劳。
她想过了,不能因为惧怕萧宗林母子暗害自己,就一直躲在乘风院内不出去。
父兄之事还半点眉目都无,难道,她要在这里躲上一辈子吗?
她又没做错事,又没对不起任何人,为何要躲?
再说,大房几次害她都不成,皆是因为暗中有萧桓在庇护她。
如今有萧桓庇佑,她又怕什么?
大胆走出去,努力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这日,齐锦帮忙送了个物什去荣寿堂。
没见到老夫人,但老夫人身边的素琴和墨画都对她十分友好。
先问了她忙不忙,见她不忙,便留了她下来吃了牛乳茶。
齐锦这两个多月来虽有优待,但也吃不上这样精细的吃食。
这牛乳茶自是孝敬老夫人的,是老夫人吃不完,赏了下来,下头的女婢们才有这个口福。
素琴和墨画也大方,没藏着好东西自己吃,而是分了下去,人人都能吃上一口。
齐锦来了就是客,也自会好生待这个客人。
冬日里,喝上一口这牛乳酥茶,整个人胃里都暖暖的。
一口下去,整个人嘴里也满是奶香味的清甜。
从前还是侯府贵女时,齐锦最爱这牛乳酥茶了。
许久没吃,如今再次吃上,齐锦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素琴和墨画知道齐锦的情况,到底也同情她,于是私下里把属于自己的那份也分给了她吃。
齐锦从前吃这些是想吃多少有多少的,于是也就不知道由主子分下来后,每个婢女只能分得一小盏。
更不知道,她吃了原本属于素琴和墨画的。
到底胃口也小,吃下两三盏子后,便吃不下了。
她吃得小脸红扑扑,不仅身上发热,脸上更是热辣辣的。
双颊染着层浅粉,就更衬得一双圆眼如墨玉般黑亮。唇红齿白的,又言笑晏晏漂亮极了。
“今日吃了二位姐姐的茶,来日一定报答。”她心里感恩,感恩所有对自己好的人。
素琴和墨画却没当一回事,只说就是一些饮子而已,喜欢就好,谈不上报答不报答。
如此寒暄一番后,齐锦想着自己过来也有些时候,便主动告辞。
却才过垂花门,便遇上了过来请暮安的萧桓。
已经彻底入了冬,天一日比一日冷。
便是萧桓,如此不惧冷之人,外出身上也披了件狐皮的大氅。
相比之下,并没有氅衣可穿,只穿着袄衣的齐锦,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午后时起天上渐渐洒落雪花,纵雪再小,两个时辰下来,地上也积了薄薄一层。
萧桓是下了值便往荣寿堂过来了,也未打听齐锦的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她此刻人就在这儿。
所以一进院门,当一抹鲜艳的红乍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萧桓除了眼睛轻跳两下外,心也跟着颤了下。
而齐锦看到萧桓,更是惊喜。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便赶紧快步迎了过来。
倒还没忘了规矩,只见她先蹲身行一礼后,才主动解释:“我是过来送东西的。”又问萧桓,“您是来请安的吗?”
那一抹鲜活由远及近,直到跳跃至眼前,萧桓目光自然也追随着落到了眼前来。
“嗯。”他状作无事的应着。
但除了应这一声,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又想到天气冷,便交代:“快回去吧。”
齐锦很想问他一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但又觉得,人家既给了期限,如今五天期限又还没到,这样催促不好。
于是忍着没问。
但也没立刻就走,而是仰脸站在他面前笑:“郎主今日归家得早,一会儿请完安是回乘风院的吧?”没等萧桓开口,齐锦则又是一蹲身,“郎主先去见老夫人吧,我先回去,回去等着您回来。”说完,便匆匆而去。
徒留萧桓站在原地,他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视野后,才重新抬起脚来。
原没打算今日回乘风院的,被她撞上,又这样一说,若不回去,倒显得他心虚了。
是啊,什么都没有的事,他何必心虚?
有意的避着,反倒是显得有问题了。
如此想明白之后,萧桓难免自嘲一笑。
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笑自己的为长不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V】鞭打
再一次, 齐锦从荣寿堂回乘风院的路上,又遇到了萧宗林。
不同于之前两次的偶遇,这一次, 是萧宗林得知了她行踪后, 故意等在的这儿。
萧宗林一身黑色氅衣罩身,衬着身后薄薄白雪,越发显得他此刻阴郁之气极重。
已有多日不曾见过他, 此番乍然相见,见他气质与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 齐锦本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受到了他的来者不善后,下意识的,齐锦往后退了两步。
萧宗林此人, 如今她是多见一面也嫌恶心。
但也没必要得罪。
两个人既然再无瓜葛,早已两清,不如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所以, 齐锦退了两步后,定住,然后蹲身给他行礼:“见过大公子。”
萧宗林却一脸的阴霾,他如玉般的脸裹在黑色氅衣中, 越发显得脸色素净得近乎冷漠。
“如今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萧宗林一开口,便是讥笑,“到底是乘风院的门第高,你愿捡着高枝去攀,也情有可原。”
齐锦在心里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其实两个人早已不是一路人,本该各自安好的, 偏他不识趣,主动寻上门来。
就该挨骂。
齐锦姿态虽仍恭谦,语气却不卑不亢:“你若嫌我是累赘,直说便是,我也不是那等不识趣之人,非得要缠着你不放。何必呢?”她抬起脸来,神色冷肃,目光沉沉,“毕竟曾经一起长大,又定过亲事,又何必要毁了我?”她冷哼,“你母亲干得好事,真是难为她能想出那么狠辣的招数来对付我。幸得事情没能成,若是成了,我此刻岂不成了一缕孤魂?哪还能由得你在这儿奚落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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