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刚刚青瓷与碧湖暗争的那出戏了。
其实是好看的,但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看戏,故只肃着脸,困惑问:“郎主指什么?”又故意提别的,“是指我今日出了风头,令萧宗林落了脸面,叫别人看了好戏吗?”
见她在装傻充愣,萧桓抬眸睨了她一眼,索性也就顺着她话说:“你今日何止是令他落了脸面,你简直是把他的尊严踩在了地上。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是你对他临时悔婚一事不满,在故意报复他。今日之后,有关你们的事,会形成两种极端。一种,是觉得你可怜,会说他胆小、没有担当,另一种,则是觉得你报复心重、忘恩负义,人家好歹救了你,你却转头寻着机会就丝毫不顾往昔之情的报复。”
“你自己猜猜看,哪一种声音会更高一些?”
听萧桓这样说,齐锦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只顾心中快活了,倒没想得这么长远。
现在回头去看,只会觉得自己蠢。
以为是让他丢脸了,结果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齐锦想了想,最后只问:“那我是不是给您惹了麻烦了?”
萧桓:“给我惹麻烦?”他笑,“那倒不至于。”
齐锦这才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没给您惹麻烦就好。至于我……我也不在意那些人怎么说我。”确实是不太在意,左右齐家败了,她失了父兄依仗,世人惯是捧高踩低的,对她一个罪臣之女,又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呢?
齐锦觉得,自己如今心态倒是不错,凡事总能自洽,不至于再被一些不好的情绪裹挟着走。
见她此刻的坦然轻松不似是装的,萧桓黑眸在她脸上定了几息后,又说了一桩事。
“听说,傍晚归家之后,宗林在清凉居内打砸一气。最后还不解气,竟抬脚踹了个女婢,这个婢女被踹吐了口血,听说伤的不轻。”
齐锦惊道:“这是真的?”
萧桓淡漠的神色瞥过来:“难道是我胡诌出来骗你的?”
齐锦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桓则说:“我知道你也不敢是这个意思。”
齐锦这会儿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愧疚来,她问:“那这个女婢目前伤势如何?”
萧桓还真去了解过:“不轻。”
先说了“不轻”两个字,但在看到她因这两个字脸上歉疚更明显后,则又道:“大房的已经为她喊了府医去瞧治,你放心,这个节骨眼上,徐氏不会让自己儿子的前程出现任何的错乱。对这个女婢,她必会尽心照拂。”来年便是春闱,若宗林高中进士,那便能入仕为官。
这个时候,若传出其性格暴躁、虐待女仆的消息,登科之途多少会受点影响。
便是之后入了仕当了官,官声也很重要。
徐氏手脚很快,事情一发生,立刻就封锁了消息。若非他一归家后便有意让人盯着大房的动静,怕也不会知道这些。
这件事上萧桓不会动手脚,但也算是一个把柄拿捏在了他手中,他会适时的给与大房夫妻敲打与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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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宗林一番发泄之后,才渐渐拾回理智。
然后反思起自己刚刚过激的言行,不免心有悔意。
被他踹的女婢叫霞芳,是他屋里的一个二等女婢。
偏还不是家生子,而是外头买回来的。
是家生子倒还好办些,左右一家子都是国公府上奴仆,赎不了身。
外头买回来的,等到了年纪,但凡她和她家里人愿意,都可赎身出府。
而若人出了府去,不再受挟制,事态就不可控了。
日后在朝为官,总会有树政敌的时候。
万一叫人挖出来这个消息,于他名声来说,总是拖累。
与傍晚时分的动乱相比,这会儿入了夜后,清凉居阖院寂静得近乎可怕。
阖院里灯火通明,徐氏人也还在院内。
事发之后,当徐氏闻声匆匆赶来,瞧见捂着心口卧倒在地上,并且嘴角渗着血丝的女婢时,她当机立断,立刻吩咐了下去,让收拾间厢房出来。
之后,便又命人去请府医过来。并叮嘱,要请与她交情颇深的朱医娘。
又吩咐了下去,清凉居内,按等级高低赏赐一些银两,相当于是封口金。又强调,今日之事,若谁敢透露出去半分,必有重罚。
如此赏罚分明一番后,徐氏又亲自陪在霞芳床边。
直到府医来瞧过离开,霞芳也睡下后,徐氏这才得空来找儿子。
这会儿的萧宗林,正独自一人坐于窗前。窗户是支开的,他静默而坐,任由冷风灌入,他则望着窗外的萧瑟出神。
似是料到母亲会来,余光瞥见熟悉的衣角,他也并不意外,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平静问:“她怎么样了?”
徐氏知道,这会儿不是数落儿子的时候。何况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先解决问题的好。
“伤得挺重,朱娘子说,伤着了五脏六腑,从此之后,怕都不能再干什么重活,最好多卧床多休息。”
萧宗林听后,手轻轻握成了拳。面有自责之意,但他自己内心也觉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他。
人在气头之上,难免不会做出些糊涂事来。
他会怪自己行事过于莽撞和急切,但更多的还是怪齐锦。
若非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再的不给自己面子、故意玩弄羞辱自己,他又怎会气急败坏成这般模样?
他自认为他的性情算是温和的,往前也从不曾做出过这等无端虐打女仆之事。
可今日,他却一脚踹得屋里女婢伤得如此严重。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是的,是锦妹逼他的。
可她为什么要逼自己至此?
萧宗林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在心里,此刻他对齐锦已然恨意滔天。
是她的到来和存在,令他原本平静的生活,突然就变得动荡且不可控起来。
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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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从大房传出来一个消息,大公子收了屋里一个女婢为通房。
虽还只是通房,但却已经给了姨娘的待遇。
只待等大奶奶进了门后,再将其抬为妾室。
这件事,很快的便在国公府里传开。
自然也传进了乘风院,传到了齐锦耳中。
其他人并不知萧宗林踹了女婢一事,但齐锦却是知道的。
所以,她自然也猜得到应是收了那为他所伤之女为屋里人。
一时间,齐锦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倒不是她还对萧宗林有什么想法,而是,在她潜意识中,仍觉得做妾并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但又觉得,她如今自己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有闲心去为别人的人生操心?
或许,对一个卖身为奴的女婢来说,能给这样的勋爵公子为妾,已是博得了最好的前程。
想到这里,齐锦难免自嘲一笑。
她不也在处心积虑,想着讨好萧桓,甚至不惜代价,以爬上他的榻为代价吗?
乘风院里的人,早暗中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青瓷为首的家生奴,另一派,则是以碧湖为首的非家生奴。
齐锦情况特殊,原是不属于这两个派系中任何一方的。但因她一直都与碧湖盈香等人私交甚好,故被另外一个派的女婢们当成了是碧湖一派的。
之前看她将来迟早是要做大房公子的妾的,又颇得主君庇护,故而不曾明面上为难和挤兑。但现在,大房公子一直迟迟不接了她去给个名分,很明显的,怕是要弃了她。
再加上,如今随便纳了他身边的女婢霞芳,也不愿纳她进门……可见她的富贵路已经彻底断了。
主君庇护她,不过是看在大房公子的面子,这才照拂一二。
她与他们四房又无亲无故的,若没了大房公子的那层关系,她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平时早看不惯齐锦的几人,在这一刻,总算是暴露了本性。
先是言语挤兑,故意当着她的面,说些取笑奚落的话。
“原以为这事多难办呢,毕竟主母还没进门,先纳进门确实不妥。可现在,人家后来的都先进去了,她却还混迹在咱们当中,硬挤在咱们这儿吃咱们房的份例拿咱们房的银子。饭吃了,例银拿了,活却没干多少。主君不说她,是碍于脸面,不好说。她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
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不少。
话很不好听,但齐锦如今心态被磨练得还算坚强。只左耳进右耳出,并不与其计较。
但她越是不回应、不在意,越是被看成了是懦弱。
于是,在言语攻击之后,以满香为首的几人,又故意将齐锦的路堵住。
满香率先挑衅:“怎么,这是耳朵聋了?我们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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