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红的褙子彻底散开,露出里头鹅黄色的抹胸。烛光映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肌肤上,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赵燕直的指尖悬在她锁骨上方发颤,过了片刻,那只手才落下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唐照环觉得痒,扭了一下身子,嘴里含混地哼了一声:“好痒啊,你个坏人净欺负我。”
声音又细又娇,连她自己都没听清,可赵燕直听见了。
喝了一路用来浇愁的酒齐齐涌上头顶,他的理智彻底断了线,浑身滚烫,手指猛地紧攥住了她肩头的衣料,一件件解开了她的衣裳。
唐照环迷迷糊糊地配合着他,抬手、侧身、蜷腿,由着他摆弄。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索性就不看了,全心全意地感受。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糖,从里到外都在融化,把空气都染甜了。
她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真,也不想分清,只觉得这个梦做得太真实了,真实得她能闻见他身上茉莉香的味道,感觉到他指尖的触感,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她想,梦里头的赵燕直原来也会紧张。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好笑,又觉得莫名的安心。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我才不是你,不吃人。”
赵燕直的身体又僵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
他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手指从她的肩头滑下,带起一串细密的战栗。
可她还是没有醒。
唐照环也不想醒了。
反正是梦。她在心里头跟自己说,放纵一回又怎样?
她闭上眼睛,随波逐流。
外头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帐内窸窸窣窣的声响。
石榴红的褙子落在地上,丁香紫的裙子堆在床脚踏上,雪白的中衣和墨绿色的外袍半掉在床边,金缠丝头冠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角落里。
烛火燃到了尽头,熄灭了。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
唐照环觉得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又酸又软,手指头抬都抬不起来。
她缩在那人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伴着耳边他的心跳,昏睡过去。
天色重新亮起,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燕直睁开眼睛,欣赏唐照环安静的睡颜。
他侧躺着,一只手臂还揽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窝,舍不得松开。她的头发如墨般泼在枕上,衬得脸越发白皙。
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亲吻她的额头。指尖在她眉心轻轻点了点,又顺着鼻梁滑下来,感受她温热的呼吸,最后停在她红肿的唇瓣之上。
唐照环总算从昏睡中苏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脸正贴在胸膛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温热的体温,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
她拨开揽着自己的长臂,往后仰了几寸,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掠过那人的下颌、嘴唇、鼻梁,最后落在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含着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
赵燕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只盖着一床锦被。
唐照环的脑袋嗡地一声炸了,昨夜画面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
她戳他的脸,拆他的发髻,说那些不着四六的醉话……然后,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的。
唐照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死过。
她猛地坐起,一把扯过旁边散落的中衣胡乱穿上。可是中衣不是她的,大得离谱,穿上松松垮垮。
赵燕直也不急着起,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笑吟吟地看她手忙脚乱裹衣服。
“公、公子。”唐照环的声音发抖,脸烧得像要着火,“昨夜……昨夜我喝醉了,冒犯了公子,实在是、实在是……”
她说着便要行礼,可身上裹着的中衣料子太滑,一动就往下掉,只好又尴尬地坐回去。手指头揪着中衣的缘边,揪得布料都快起毛。
赵燕直闻言慵懒坐起,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瘦有力的上身,用沙哑的声音笑道:“你的两个侍女已经回来了,一直在外头候着,我让她俩来服侍你洗漱穿衣。”
他朝唐照环凑过来,想去亲她。
唐照环条件反射地一扭头,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耳畔,擦过她散落的碎发。
赵燕直退了回去,嘴角笑意没有减,只当她害羞了。
“那我去外间。”
他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扯过一件袍子披上,系好带子推门出去,脚步声轻轻浅浅地消失。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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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上,唐照环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塌塌地靠在床头。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无时无刻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门被叩了两下,秋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娘子,奴婢进来了。”
唐照环虚虚应了一声:“进。”
门开了,秋叶端着铜盆和巾帕,春草抱着衣裳和梳妆匣子。还有几个婆子抬着一桶热水,放在刚进门的位置,又退了出去。
春草一进门就笑,把东西放到桌上,小碎步跑到床边,蹲身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叫了声:“恭喜娘子!”
唐照环被她这声恭喜弄得哭笑不得,实在懒得辩解。
春草还在那儿叽叽喳喳:“我听说昨夜公子把娘子抱进了自己屋里,住了一宿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娘子往后可就是……”
“春草。”秋叶打断了她。
春草回头看了秋叶一眼,见她眉心蹙着,担忧地看着唐照环。
春草这才注意到,唐照环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
春草收了笑,小心翼翼问道:“您怎么了?”
唐照环摇了摇头:“没事。帮我更衣吧。”
两人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伺候唐照环进浴桶泡澡。
洗漱完毕,收拾停当,秋叶去开了门,外头已经摆好了早饭。
赵燕直坐在桌边,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道袍,头发重新束好,又恢复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
春草扶着唐照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饭已经摆好,红枣桂圆粥,莲子百合羹,瓜子仁酥,红糖鸡蛋汤。
唐照环看着这满桌子的甜味吃食,愣了一下。
红枣、桂圆、莲子、百合、瓜子……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分明是新婚头天吃的喜饭。
赵燕直打从唐照环出来便把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刻都不移开,从上到下怎么看都看不够。
唐照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勺子差点拿不稳。她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低头拼命喝粥,连烫都顾不上了。
赵燕直看她吃得急,柔声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春草站在一旁,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秋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唐照环放慢了速度,可还是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跟平日里那个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透着疏离的赵燕直判若两人。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每一口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把碗里的粥喝完,她把勺子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赵燕直吩咐春草和秋叶:“你们都下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收拾碗筷退出去,把门带上。
“环儿,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唐照环低头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赵燕直斟酌好措辞,缓缓道:“我是淄王孙,婚事要过大宗正司。虽说你父亲中了进士,可到底根基浅了些。以你如今的出身,大宗正司那里怕过不去。
此事我还得好好谋划,不能草率。
而且眼下我有桩要紧的事要做,暂时不能启动纳采的筹备。你莫要着急,等我把手头的事办完,再想个妥帖的法子。”
唐照环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大宗正司管得严,他手头有事要忙,暂时不能启动纳采。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他现在不想,也不能娶她。
至于以后能不能娶,那是以后的事。
她本来就没指望赵燕直会娶她,更何况昨夜她喝醉了酒,主动拽住人家不放在先,怨不得旁人。
赵燕直不但没降罪,还愿意跟她解释几句,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既然他摆明了不想负责,那她也乐得装作没这回事。
唐照环在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语气尽量平淡:“不必在意。昨夜的事,本就是酒醉后的糊涂事,当不得真。咱们往后还跟从前一样,该怎样还怎样。”
赵燕直听完这话,眉头舒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这是……原谅他昨夜一时冲动了?愿意等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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