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夺环_企鹅汤 > 第5页
    唐照环越说越气,声音也愈发响亮:“我被他浇了一身水,冷得直哆嗦,还没找他算账呢,你们倒先来诬赖老娘是官伎,还要打我板子。你们这些当官的,眼睛都长到屁股上了不成。


    听你们说,他是大官?那好,这件氅衣既然我穿上了,就是我的了,不脱了。他若想要回去,得赔我一整身新衣裳。”


    她一把将大氅又裹紧了些,一副死也不脱的架势。


    屋内一片寂静。


    她一番话有鼻子有眼,说得跟真的似的。员外郎听得一愣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燕直静静看她这番表演,愉悦地眯起眼睛。他原本还想替她解围,却不想她竟有这般本事,一张嘴皮子利索得紧,骂起人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他索性不开口,只作壁上观,看她如何收场。


    员外郎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指着唐照环道:“你……你胡言乱语,分明狡辩。”


    唐照环双手叉腰,冷笑道:“你若不信,去把楼下的鸨母叫来对质,看看老娘今日是不是来送布料的。”


    员外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将求助目光投向身旁的范明允。


    范明允见唐照环说话时眼神毫无畏惧之色,举手投足间一股子泼辣爽利,倒真像市井中常见的手艺人。有几分本事,便有几分底气,天不怕地不怕。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你方才说的可都是实情?”


    唐照环转头看向他,见这人也身着官袍,神态比员外郎和善许多,目光并无恶意,便缓和语气道:“自然是实情。我一个平民女子,怎敢在官人面前撒谎。”


    范明允又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裁缝,可有什么证据?”


    唐照环闻言,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来。她打开针线包,里头整整齐齐插着几根大小不一的针,还有几卷丝线,一把剪刀。


    “这便是凭证。”她将针线包举到范明允面前,“做我们这一行的,手艺便是饭碗,我自十岁起学艺,吃饭的家伙就随身带着,从未离身。”


    范明允接过针线包细细端详。包用粗布缝制,边缘已磨得发毛,但浆洗得干净。针插得整齐,每一根都磨得光滑锃亮,一看便是常用之物。他心中信了七八分,将针线包还与唐照环。


    唐照环指着范明允的袍子:“您袍子下摆破了个洞,该是方才进门时被什么东西勾破的。您瞧瞧。”


    那洞约莫寸许长,虽不起眼,却逃不过她这个行家的眼睛。


    范明允还在找洞的位置,唐照环已从针线包里抽出一根针,又捻出一根与袍子颜色相近的丝线,穿针引线,手法娴熟至极。


    她也不管范明允同不同意,走上前蹲下身子,就着火光,飞快地缝了起来:“给官人缝上,权当证明我的手艺。”


    她的手法极快,极稳,手指翻飞间,针线如游鱼般在布料间穿梭。不过片刻功夫,破洞便被缝补好了,针脚细密均匀,平整如新。


    唐照环收好针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将袍子下摆递给他:“好了,这手艺可还入得了官人的眼?”


    范明允细看,不由得暗暗点头。针脚细密紧实,与原本的织纹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这等手艺,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更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唐照环。她的脸虽被冷水浇得苍白,眉眼却生得清秀,一双眸子尤其水润明亮,此刻正坦然地望着他,没有半分畏惧,也无半分谄媚。


    他全信了。


    此女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装不出来。


    “娘子好手艺。”


    唐照环得了夸奖,愈发来劲:“官人这件袍子是上好的苏杭罗,好看是好看,却不耐穿,多穿几次容易蹭脏,颜色也不鲜亮了。


    若不嫌弃,回头去我们万和祥瞧瞧,如今新推了以旧换新的买卖,旧袍子折价换新袍子。官人成日在外头跑,不如换件不那么娇贵的料子,耐穿也省心。”


    范明允听她说着说着竟做起买卖来,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人,倒有意思。


    “娘子倒是会做生意,此事容后再议。今日之事,本官还需查个明白。”他转向赵燕直,神色一正,“赵监军,你又有何话说?”


    “范郎中既问,我便实言相告。赵某今夜受邀赴宴,本为寻常应酬。酒过三巡,有陈姓商贾敬了我一杯酒,饮后顿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方知酒中被人下了药。


    赵某被药力所制,身不由己,被人送至这间房中。好在虽身中暗算,神智却未全失,心知此事必有蹊跷,恐有人设局陷害。为求自保,在屋中寻得一盛满水的花瓶,将其置于门框之上。


    本想若有人闯入,便可借此惊醒他人,也好脱身。不料这位小娘子误入此间,又被花瓶砸中,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朝唐照环似有深意地拱手一礼:“这位娘子,方才多有得罪,氅衣赔与你权当压惊。”


    唐照环明白他这是在配合自己演戏,心中暗赞一声,面上依旧一副泼辣相,哼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这便是事情完整经过。至于什么嫖宿官伎,更是无稽之谈。”


    他说完,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员外郎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不安。他本以为抓了个现行,立了大功,没想到赵燕直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成了被人陷害。若真如此,他们今夜这一趟,岂不成了笑话?


    “范郎中,您莫要被他们骗了,这分明是两人串通好的。”


    范明允却沉吟不语,目光在赵燕直和唐照环之间来回打量。赵燕直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可正是因为太合理了,反而让人生疑。


    他赵燕直是淄王孙,岢岚军监军,心思深沉,手段了得,怎会轻易被人暗算。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正思索间,唐照环却开口了。


    她裹紧身上的氅衣,看了赵燕直一眼,又对范明允嘟囔道:“你们这些大官人,叽里咕噜说了这许多,我也不大听得懂。


    我只知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得赶紧回万和祥交差,再不回去掌柜要生气的。而且再晚点,路上店铺打烊了,黑灯瞎火的,我一个女子孤身走在路上,若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负责?”


    唐照环说完,作势要往外走。


    “且慢。”范明允叫住她,“小娘子留个姓名住处,日后若需对质,也好寻你。”


    唐照环脚步一顿,转过身大大方方道:“我叫唐照环。你们要寻我,去大相国寺找万和祥。”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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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明允点点头:“唐小娘子,你今日所言我记下了。你且回去,近日若有需要,我会着人传唤你。届时你须得随传随到,不可推诿。”


    唐照环心中一喜,福了一福:“民女遵命。那……民女便告退了?”


    范明允摆了摆手。


    唐照环如蒙大赦,故意回头瞪了赵燕直一眼:“你这氅衣我可穿走了,不许反悔。”


    赵燕直颔首:“自然。”


    唐照环这才从几个小吏身边挤过,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脚步飞快,转过游廊,穿过庭院,一直跑出烟雨楼的大门,这才停下,靠在门外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喘气。


    夜风拂面,凉意透骨。


    她喘了片刻,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向万和祥方向疾步而去。


    身后烟雨楼的灯火渐行渐远,终于隐没在夜色之中。


    烟雨楼的客房中,众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微妙。


    范明允目送唐照环离去,收回目光,看向赵燕直,缓缓道:“赵监军的意思是,今晚喝的酒有问题。”


    赵燕直淡淡一笑:“不敢妄言,只是他敬的那杯酒,喝下之后便觉有异,是以有此猜测。”


    范明允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员外郎道:“烦你去请那陈姓商贾过来,就说本官有事问他。”


    员外郎一怔,面色难看了许多,却也不敢违抗,只得领命去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大官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还有酒意未消的酡红。


    进门看见屋内众人,他强作镇定,赔着笑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官人?”


    赵燕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有答话。


    范明允上前一步:“你便是陈姓商贾?”


    陈大官人连忙拱手:“正是正是,在下陈义,不知尊驾是……”


    “刑部郎中。”范明允道,“今夜收线报,说烟雨楼中有官员嫖宿,前来查看。赵监军说,他是受你之邀来此赴宴的,可属实?”


    陈大官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正是小人邀赵监军来的。小人久仰赵监军大名,一直无缘结识,听闻他在京,冒昧相邀想结交一番,绝无他意。”


    范明允又问:“席间你可曾劝赵监军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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