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快到了,碧川小姐。”


    她没好气的道:“涂涂涂,我涂行了吧。”


    这跟她装修甜品店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每一步都看着,可成品却面目全非。


    其实整个过程,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她们一句,“要是没能将您装扮好,我们会被责罚的。”让她心一软,就变成这样了。


    涂上牙粉,她看了眼镜子,彻底崩溃。


    毁了!一切都毁了!她的婚礼完了!


    上妆结束,一层又一层的白色衣物被裹在身上,层层叠叠压的人呼吸都不顺畅。直到被近乎打扮成一个白色的水桶,腰带被狠狠一抽,才终于大功告成。


    出了待嫁屋,五条悟站在庭院外。人群中,银发的他格外显眼。


    他今天没有戴那幅圆框墨镜,脸上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穿着与她相反色调的黑色羽织,领口处绣着五条家家徽。


    蓝眼银发,美的不可方物。


    碧川月本就不快的脚步变得更慢,心里多了几分紧张不安。在此能吓哭小孩的妆容下,她更是多了几分自惭形秽,低着头不敢被他看见。


    垂下眼,她才发现,袖口上,也绣着同样的家徽。


    从她出现,五条悟就直勾勾的盯着她,他脸色慢慢变得奇怪,忽然腰一躬,肩膀抖个不停,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听到笑声,碧川月抬起头,看着笑的乱七八糟的他,一时间羞愤交加,什么自卑统统都忘了!


    结个屁,不结了!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


    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见人生气了,连忙去追。他两步追上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将人转过来。


    掌心的手冰冰凉凉,他低头轻轻哈了口热气,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干嘛跑啊?”


    碧川月被那口气一吹,心里的恼火都被吹走。可一抬头看见他翘的高高的嘴角,火气又窜上来。她拉下脸,用力抽出手,羞恼的瞪着他,“笑什么笑!”


    她一开口,黑黑的牙齿露出来。


    五条悟笑的倒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身体一抽一抽的,乐呵的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碧川月用力推开他,用袖子遮住脸,转身要逃。


    五条悟长臂一伸,将人从背后抱住,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笑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温柔:“不喜欢的话,干嘛要化成这种鬼样子。”


    “你们家的规矩啊,少爷。”她阴阳怪气的怼他,身体还在蛮牛似的挣。


    “不是教过你吗,不喜欢的事情要学会拒绝,根~本没听嘛,看看,勉强自己还要冲无辜的人发脾气。”


    “我……”她声音弱了下去,挣扎的幅度小了许多。“我拒绝了,但完全没用。”


    “任性一点也可以哦。下次遇见这种事,一发苍轰掉所有的建筑物,就什么规矩都没了。你现在是变强了,心也得跟着武装起来。不然一步退,步步退,和从前又有什么区别?”


    “这好歹是你家啊,大孝子。”她终于停止挣扎,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就是……有点不想连累别人,也不想被你家人讨厌。”


    她蹭了他一身,黑色的羽织沾满了白粉。


    “所以才说,让你把心也武装好,不然太容易被人拿捏住。”他轻轻将她推开一点距离,指尖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又将她的脸掐住,嘟成一个鱼嘴。“至于家人,不用在乎他们。他们喜不喜欢你,跟你什么样子没关系。喜欢你的人,你做自己他也喜欢,不喜欢你的人,你再努力也没用。连完美如老子,都没法让他们全部满意呢。”


    她哼哼唧唧:“唔唔,被说肆意妄为,冷血无情也没关系嘛。”


    “不管怎么听都是夸奖吧?”


    好厉害,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碧川月轻轻挣开他作乱的手,又抱住他在她软绵绵的胸口蹭了蹭。


    他把手上的粉偷偷擦在她背后,“去洗把脸重新化个你喜欢的妆吧,结婚当天怎么想都应该漂漂亮亮的。那几个小鬼头也在,看到你这幅尊容怕不是得吓坏,噗哈哈。”


    碧川月嗔了他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众人。“低头。”


    五条悟嬉皮笑脸的低下头。


    她贴近他耳边,呼吸喷在他耳朵,悄悄的说,“悟,有你真好~有你这种为老婆着想的老公是我十辈子修来的福。”


    那软软的一声老公令人猝不及防,他一僵,耳根瞬间烧红强装镇定的直起身,在看到她那笑出黑牙的脸时,又再次笑出声。


    他回头对侍女道:“取水和婚服来。”


    听了两人全程堪称大逆不道的话的下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一年老妇人硬着头皮说,“悟少爷,吉时快到了,现在不过去……”


    五条悟不耐烦的眼神一扫,妇人擦了擦冷汗,忙挥手让人准备。


    洗完脸,重新上了妆,换了衣服,两人走在一起总算不再违和,有了几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意味。


    走到院门,神官和巫女已在门槛等候。跨过门槛,一把大大的红伞被撑开,打在两人头顶。


    乐师们演奏起乐器,笙、笛、鼓……的声音响起。


    走过一道道门,踏过一节节台阶。一路上,围观跟随的人越来越多。


    脚下的碎石路变为一条木栈道,栈道尽头是一片古朴的森林,森林积压着厚厚的白雪。古树高大繁盛,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光。


    踏入林中的刹那,阳光骤然暗淡,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


    林中空气清晰,碧川月用力吸了口气,胸腔被寒气一过,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


    再往前,木栈道消失,前方是碎石铺就的阶梯,一路蜿蜒向上。道路两侧整齐悬挂着朱红的灯笼,灯笼间歇摆放在这一座座小型石像,只是看不出是什么神明。


    爬到山顶,神社前已站满了人。咒术界高层、御三家、政界名流……无数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人心里不屑,有人算计着新娘对五条悟的助力,有人升起对六眼的忌惮……无论内心翻涌着什么情绪,那些布满沟壑的老脸都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眼底没用一丝温度。


    那笑容太假,太统一,放佛用一个同一个模具刻画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又像一张被固定的老照片,照片散发出潮湿发霉的气味,令人胸口发闷,恶心不适。


    “啪啪”的木屐声停住,碧川月望着这群人,迈不开腿。


    这一幕要是拍成恐怖片,一定是高潮镜头,吓死个人了。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她侧头,五条悟的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说:别怕,或又在说:有我。


    她回握住他,脚步重新迈出。


    人群后方,神殿外,她看见了熟悉的朋友们,按理说她该笑的,但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今天是她的婚礼。


    明明是她的婚礼,她却高兴不起来。可能是因为耳边回荡着的丧葬风音乐,也可能是走了太久太久……又或者是人太多,感受到的恶意也太多。


    她觉得此刻自己好像分割成了两人,一人置身事外,如处梦境。另一人却被沉重的仪式和宾客的眼神压的喘不过气。


    进入神殿,烛香弥漫。庄严肃穆的神像俯视着下方,神官郑重的念起祝词。本来就起的太早,好长的一段念的人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欲睡。


    在险些睡过去时,巫女端上酒杯开始倒酒,碧川月看着倒的满满的两个酒杯,被吓得冒出冷汗,猛然惊醒。她稍稍挪动膝盖,跪的离五条悟近了点,压低声音道:“悟,你也要喝吗?别喝了吧。”


    她是真怕他喝了发酒疯!今天已经够心累了,要是他闹起来,在场的人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第46章


    五条悟侧头,和她咬起耳朵:“只有你的是酒,老子的是奶茶。”


    “啊,为什么我的不是奶茶。”真不公平。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要换嘛?”


    “也是,那算了。”


    说完悄悄话,碧川月双手捧起酒杯。巫女点了三遍酒,点完她一口饮下,舌尖润润的,味甜带着淡淡的米香,还蛮好喝的。


    人群传出极小的哗然,巫女诧异的看过来。


    怎么了?她一时无措,下意识望向五条悟。他正笑眯眯的看着她,杯里的奶茶满满当当,晃晃荡荡。


    他悄悄地说:“要分三遍喝,最后一遍才喝掉。”


    “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她作势要吐。


    “咦,很恶心哎,通常是婚前一晚——”由母亲和女儿说这些,她无父无母,本该在昨天由五条家的人教她,但……


    他一口将奶茶喝光,示意巫女再倒:“没什么大不了的,重新再来就是了。”


    又是三杯酒下肚,这一趴总算是过了。


    递给五条悟一把梳子后,到了宣誓环节,神官分发了两张结婚誓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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