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玉清皱着脸:「她没有爸爸妈妈吗?」


    交不出学费和书本费,那得多穷啊!


    难道比孙少平家还穷?


    玉清幻想。


    在石桥铺的山坡里有一个土窑,里面的躺着一个瞎眼的老太太,抱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在一堆打着补丁的烂棉被里嘤嘤哭着。


    对着前去的冯外公说,家里多穷、孩子多听话、多想读书,求组织帮帮忙的情景。


    玉清对穷人的想象全是从《平凡的世界》里看的,一听到谁家穷,她就下意识认为人家住在窑洞里。


    家里还必须有一个糊涂的瞎眼老太太。


    冯知行摇头:「她有爸妈,家里还有两间小砖房。」


    「有爸妈?还有房子住,那为啥没有书读?」玉清坐在触之生暖的绒布沙发上,眼神是不谙世事的单纯疑问。


    「有爸妈生不代表有爸妈管。」


    玉清第一次知道,原来有爸妈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将一个才上小学的小孩和老爷爷留在老房子里,不给生活费也不给学费。


    之前老爷爷身体还算好,可以去捡垃圾、种点菜卖,一老一小的生活还过得去。


    小孩也有爷爷给交学费。


    「这个学生的爷爷夏天上坡给菜浇肥的时候摔着腿了,之后被另一个儿子接到家里去照顾了。这个学生就彻底没人管,捡垃圾、种菜勉强只够糊口,再没时间、没金钱去上学了。」


    玉清又开始幻想,一个小小的女孩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蛇皮口袋,在垃圾桶里翻着。那会是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用麻绳把烂凉鞋绑在脚后跟上,瘦的肋骨往外突的小孩。


    「太可怜!」


    「是个很可怜的孩子,不是孤儿胜似孤儿。」要是真的孤儿,街道还能送这个孩子去福利院。


    至少吃喝和九年义务教育是不愁的。


    有爹妈反倒让女孩无法享受这些社会福利的救助。


    「那外公你们要怎么帮助她?惩罚她的爸爸妈妈,让她们出钱给这个女孩读书吗?」玉清等待坏人受到惩罚,可怜人得到帮助,过上好日子。


    冯知行笑了一下,道:「没那么简单,这学生的家长给了女孩住所,算不得遗弃。街道和妇联找过他们很多次,他们两个没有正式的工作,没有组织关系,不受管制。


    我们只能帮助女孩重返校园,却没办法惩罚她的父母。」


    他们关工委有政府经费,在确定这个学生的情况属实之后,会给予孩子经济资助和学业支持。


    他们会给孩子找一个可以住宿的小学,由关工委拨款负责孩子的学杂费生活费,一直到对方十六岁不再继续学业。


    但这个学生要是能一直读上去,关工委也会一直负责对方的学费生活费,直到对方大学毕业。


    玉清听的心里有些郁郁的,这个结果好像挺好,但又缺了一块。


    不管孩子的父母为什么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呢!


    回到房间里,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玉清看着作文本生闷气。


    忽然眼睛一亮。


    他们没有受到惩罚,自己可以给他们写一个惩罚!


    玉清拿起水性笔,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在她大伯华意南叫她下去吃饭之前,怒写了一篇六百字的魔幻现实主义小作文。


    晚上,华意南检查作业的时候看着这篇作文,对于玉清的艺术加工表示:「....嗯,你冯外公这么和你说的?咱们陪市什么时候有的土窑啊?」


    冯知行看了玉清的作文,嗯...写的和真的一样。


    就是不像他白天去的地儿、见的人。


    「人家还没复学呢,你就写到她考上大学,她爸妈哭着喊着说对不起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玉清扣扣水笔头:「不能这么写吗?」


    冯知行:「你要这么写,那就别带我的名字。」


    写的像什么江湖组织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噼里啪啦,快刀斩乱麻。


    他指着开头那段「外公冯知行是人民的好干部,退休之后还去了关工委继续工作,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道:「你把这段改一改,你不要写具体人,你要写一个组织一个群体,你从这个群体身上学到的精神。


    你就说外公是个老党员,虽然已经卸下工作的担子,但心中的火焰依旧燃烧。用不息的余热温暖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跟着外公和妇联的阿姨们一起走进了那间小砖房.....这么开头,中间就写那个女孩的故事。具体的名字啊、学校不要写。


    也不要写她爸妈后悔之类的,可以写女孩以后的美好未来,写你的感悟,写无私贡献的共产党党员本色,写你长大之后对参加组织的期盼。


    这么写格局就大了,是好人好事又不止是好人好事。」


    「啊,这么写还是我的作文吗?」这不改的面目全非了吗?


    华意南笑道:「你不是要参加演讲比赛吗?不这么写你可选不上。你按这样交上去你老师也得叫你改。」


    玉清按着冯外公的说法把作文改了一遍。


    立意好啊,力压一众扶老奶奶过马路、送迷路小孩回家、捡到公款拯救财务的一系列演讲稿,成功入选了。


    拿了全校演讲比赛第一名不说,还被推荐参加陪市小学生演讲大赛。


    大人的世界可真是冠冕堂皇,不实在。


    被通知参赛的玉清对周灵发出这样的感叹。


    周灵深以为然的点头。


    ═══════════════════════════════════════


    第521章 安慰奖


    十二月,玉清参加陪市小学生演讲比赛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燕子把玉清的灰色妮子背带裙、法式带襟花衬衫整理好挂在她的房门上。


    玉清难得没有赖床,闹钟一响,就从床上弹起来了。


    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回过神:「加油!」


    嘴里嘀嘀咕咕的背着新的演讲稿,多多的熟悉几遍。


    要是上了场却忘了词,那也太丢人了。


    这次的新稿子换汤不换药,还是那个歌功颂德的调调,不过换了事儿。


    从帮助失管失教的事实孤儿,变成了帮助残疾儿童安装义肢,让他们能靠自己走出家庭,有正常的童年生活,能够进入学校学习。


    「会不会有点,嗯...假啊?」小孩子是万万不喜欢写这种类型的作文的,还没把文章交上去给老师看的玉清这样问大伯。


    「事情是假的吗?你冯外公他们没有帮助残疾儿童吗?」


    「帮助了。」


    「你把真的事情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有这样一个群体,需要社会的帮助。多好?


    远的不说,就说你要是能在演讲比赛拿到名次,你们小学说不定还会给残疾儿童、贫困儿童几个免费入学的名额。


    你的作文、你的演讲就真的能帮助到人。


    那是真的好人好事。」


    听到大伯这样说,玉清想了想,狠狠的点头。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准备着演讲比赛。


    虽然她还小,还没有冯外公的能力,但她愿意帮助人。


    换好衣裳,斯文可爱又充满孩童活力的玉清蹬蹬蹬下楼。


    今天,冯知行和华意南这对翁婿穿的都很正式。


    老冯穿着灰色厚毛呢中山装,华意南则是衬衣搭配夹克衫。


    说起夹克衫可不是二十一世纪才流行起来的。


    在九二年的,邓公在南方视察的时候,身穿夹克衫形象在报纸上广泛传播之后。


    夹克衫就逐渐被用于基层调研这类公务场合。


    冯老太太上手摸了一下华意南的袖子,问道:「外面才十来度,就穿这么点啊,可别冻着了。」


    人老了受不住冷,老两口在家也穿着秋衣、羊绒衫、羽绒小马甲,脚下还烤着小太阳。


    华意南把衣摆敞开给老太太看:「里面是羊绒金纺的,夹克里面还有貂绒内胆,就是剪的薄而已,不冷的。


    等会我再带件呢子大衣,冷不着我。」


    冯老太太摸了摸内胆,确实暖乎乎的,点头:「毕汇在山区,温度比陪市冷,保暖要注意。」


    「知道。」


    玉清坐在餐座上吃燕子新学的灌汤包,汁鲜味美也顾不得品尝,念念有词的背自己的演讲稿。


    「今天就别喝牛奶了,吃点干的,免得你等会去了现场总想上厕所。」华意南叮嘱玉清。「你已经准备的很好了,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是了。大伯的心与你同在,回来了给你带礼物。」


    「不得奖也有礼物吗?」玉清问道。


    「你不是已经得奖了吗?你们小学的第一名。你忘啦,你已经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能参加市里的比赛,就很厉害了。


    准备的时候全力以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就已经结束了。大伯都给你带礼物。」华意南笑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