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在哪儿办?」


    「吴菲姐说老家的亲戚不多了,就在陪市办,葬在市里的公墓。」


    「我记得吴家老太太不是葬在老家的吗?」


    「说是已经买好三个挨着的风水宝地,这次把老太太也挪过来,日后祭拜也方便。」


    「这是以前的老祖宗都不要了啊。」


    吴家的子嗣本就少,到了吴庆保这一代就他一个,也只生了吴菲一个。


    老太太带大了吴菲,感情深骨灰被挪走了,方便祭拜。


    吴菲她早死的爷爷,还有上面的祖宗被留在老家,没人祭拜,时间一久岂不成了孤坟。


    华意南道:「这事儿本就是活人求个心安,有个感情寄托。吴家请了老家的远亲帮着注意着的。」


    吴菲本就忙,指望她一年几次的回老家祭拜,难。


    华少洪怅然:「吴菲这代还记得请人帮忙照看,等她儿子管事的时候,怕是连老人家的坟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爸,你管人家祭祀的事儿做什么?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们兄弟妹妹这么几个,你的孙子外孙也好些,你放心就是了。」


    从解放前走过来的,闻嗅着十几年封建迷信的空气长大,华意南还是能理解他爸的担心。


    华少洪讲:「我担心啥子哦,我子孙那么多,到时候把我埋老家祖坟头,你爷爷奶奶他们,我爷爷奶奶他们都在,我是不怕的。」


    陪市并不忌讳谈论死后的事儿。


    现在有自己院子的家庭,老人家早早把棺材打好放在家里都是常事。


    很是洒脱的讲,生前死后买房子都是跑不脱的。


    华少洪只是突然为大儿子担心。


    同样只生了一个出息的女儿,同样对方离家远远的。


    老大以后会不会被子孙遗忘,没人祭祀呢。


    也许是人老了泪窝子浅,一想到这儿,华少洪眼睛都酸酸的。


    「你是我们家的长子哦,以后要埋在我们祖坟头,就埋在我边上。你祖祖解放前找风水先生看过的,风水好的很。


    不比那些公墓的位置撇。」


    华家人好几代都埋在那儿,他子孙多,以后不管是谁来祭拜他,也会给边上的老大烧点纸,点点炮。


    就算是大孙女在首都没空回来,也少不了老大的纸钱。


    华意南听的都笑了:「我才四十六,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哦。再说了我的位置这么好,让山木听到了又要叫唤了,到时候他的位置又留在那点哎?」


    「管得他的哟,我们父子两个私底下悄悄商量好就是了,不要跟他说。」


    「哈哈,要的。」


    九二年八月九号,六十九岁的吴庆保在陪市医院去世。


    十一号,亲朋好友参加他的追悼会。


    仪式结束后,独女吴菲将他安葬在歌乐山的公墓中。


    回弯巷记忆中的青年人里,他是第一位走到人生终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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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9章 感觉好幸福


    玉清年纪小,按华少洪的说法,那就是魂魄轻,除了至亲不能参加白事。


    不止不能参加白事,以前还住在家属院的时候,每每有老人去世做白事,凌晨吹起唢呐送人时,应彩霞都会把玉清和应嘉儿叫醒。


    一直等送行的队伍走远了,才准两人继续睡。


    说是怕小孩睡着了,魂魄跟着唢呐一起走了。


    「还有这种说法呀?我都没听过,不过我确实没怎么去参加过白事,我妈妈不带我去。」舞蹈室里油亮的木地板上反射着两个女孩扶着杆子,一下一下抬腿的模糊景象。


    九二年没有空调的教室,长叶电扇在头顶呼呼旋转,教室的几扇蓝色玻璃窗也大敞着。


    教室外,上午还不算刺眼的阳光斜照在少年宫内郁郁葱葱的大树上。


    舞蹈教室在三楼。


    在二楼外,廊亭上「遮天蔽日」的三角梅,颤颤巍巍的朝三楼的窗台生出紧紧凑凑一簇簇、一团团的花朵。


    蓝色通透的天、远处深浅不一的绿、眼下一点绿叶中探出的浓郁的红。


    女孩们穿着粉白的舞蹈服,安静的努力的听着老师的节拍跳舞。


    明媚又美好。


    被风一吹,一股独特的,属于三角梅的花香,淡淡的,混在整个少年宫的草木味道里,带着一两朵三角梅灌进了教室中。


    比之前在嘈杂的游戏厅、棋牌室里闻到的味道好闻一百倍!一千倍!


    玉清和周灵回想前几天的所经所历,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动,和不属于小孩的内心的平静。


    「我觉得能在这儿,和你一起好好的跳舞,就特别好。」玉清说。


    周灵也点点头:「不骗你,我今天来上课之前还有点期待,昨天晚上都有点睡不着。明明之前都觉得上烦了,天天上天天上,没完没了的。」


    「我二姑说巨大的刺激会带来巨大的空虚,我们这样好好上课、慢慢长大,也会有踏实的小美好。」


    「玉清,你二姑说话真文艺。


    我感觉我已经爱上上兴趣班了,我要是这样和我妈妈说,她一定可感动了。」周灵卖力的抬腿,和往常老师不看过来她就偷懒的态度大不相同。


    那股劲,看得老师直点头。


    这股兴奋劲儿一直维持到上奥数课。


    奥数课是两人暑假的新课程。


    原本少年宫是没有这个课,或者说有,但是不对外的。


    都是各个学校选拔之后,送到少年宫的教研教室来正儿八经补课培训,以后是要参加比赛的那一批在奥数上有点小天才的孩子。


    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少年宫的奥数教研室一直「高贵冷艳」的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家长心中保持着可望不可即的高冷形象。


    门槛这么高,让能参加奥数班的孩子,是大家公认的脑子聪明,小天才。


    周灵妈妈羡慕得嘞。


    可惜之前的奥数教研室,可不是她送礼就能把闺女送进去的,只能干瞪眼。


    今年突然少年宫对外要开奥数班了,周灵妈妈立刻就把继续送女儿去上羽毛球课的计划划掉,改为上奥数课。


    数学努努力,认真一点,考个一百分不难。


    可奥数,就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什么的课程了。


    周灵信心满满的上课,一开始还能听懂,二十分钟后小眉毛有点皱紧了,半个小时后已经有点不明白老师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的在讲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吗?怎么突然讲到这儿了?


    一节课听下来,周灵小学霸的自信被打击到了。


    看着下课时老师发下来的小试卷,她只做得出三分之一的题,别的就搞不明白了。


    周灵成绩要比玉清更好些,她都听不懂,玉清就更听不懂了。


    在课堂上,和大多数两眼呆滞的同学一样,双眼无神的看着老师。


    往常在奥数教研室,教那些一点就通的学生,成就感满满的老师,看着下面的孩子,心中直摇头。


    这群有钱人家的「傻孩子」。


    上了一个星期,周灵那点再教育之后,世界很美好的耐心又消失了。


    「我不想上奥数课了!我听不懂!」周灵和妈妈抗议。


    「不想上了,你知道这奥数课的名额多难抢吗?你就好好听呗,那有什么听不懂的,就是你没认真听。」周灵妈妈表示不同意。


    教课的老师都是各个学校的高级教师,可不是那种没有编制的兴趣班老师。


    「我听了,我听不懂!老师发的试卷我都做不出来。」周灵有点暴躁。


    「做不出来就多问问老师,向老师请教呀。」周灵妈妈打着阳伞,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热辣的陪市,吹的风都是滚烫的。


    周灵暴躁,早退马不停蹄来少年宫接闺女的周灵妈妈也暴躁。


    「你们俩知不知道你们奥数班的老师有多厉害,他教过的学生,去年在省里的比赛得了一等奖。


    陪市大学和川大都愿意免试招录,说是什么少年班。


    人家今年还要去参加全国的大赛,要是能拿个奖,首都的大学随便选。


    你要是也能学出个一二,以后人家高中累死累活,把那么多科目往死里学。你呢,只要学好奥数一科,就有名牌大学读。


    少吃多少苦,少受多少罪啊。」


    现在考大学多难啊,有别的捷径肯定要把握呀。


    周灵妈妈并不懂一科更比七科难的含金量。


    周灵指了指自己:「你是说让我去拿个全省第一吗?我连全班第一都没考过呢!」


    「你这丫头,要有志气呀!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哼,那爸爸怎么不努力开全市第一大建筑公司呢。」


    「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有那么简单,你爸现在赚的钱不够你花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考全省第一哪有那么简单,我现在还不够优秀,还不够给你和爸爸争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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