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再试一次。」
这是玉清第一次体验赌徒心理。
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抱着下一把一定能赢回来的期待,陷入「投币——输——再投币」的循环。
直到输光兜里的游戏币。
玉清想哭。
输光了全部的钱,当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后悔兜头将她笼罩。
玉清感到身上发凉,又浑身燥热麻酥酥的。
她不想在外面哭,扯了扯二姑的衣角:「二姑,我们回去吧。」声音带着哭腔。
识书笑道:「等一会,你爸爸说要来接我们呢。」
今天的体验还没到最后。
一听她爸要来接她们,一想到等会她爸知道她输了三百块,不知道要怎么说她,玉清更想哭了。
重压选手.周灵比玉清输完的更快。
她存了多少小钱钱,周灵妈妈了如指掌,一分不差的抄走了。
周灵在边上看玉清玩了也有一会了,现在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孩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痛哭。
「行了,你俩去看看别人玩吧,看看别人赢了没。」识书这么说。
去看看吧,这个地界到底有没有人赢。
皮衣大哥笑呵呵的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在游戏厅里四处转着。
除了水果机,游戏厅里还有街机麻将机、马机、赌机。
比水果机这种纯粹押注的游戏,街机麻将则让人有一种自己真的是在靠技术玩游戏的错觉。
那些机子都是些大人在玩儿。
玉清注意到有个角落围着的人多,就和皮衣大哥过去看。
「这是赌机的,这兄弟三个已经守了这台机子两天一夜了,听说连上厕所都不敢一起去,就怕有人截胡。
现在应该是快要出大奖了。」皮衣大哥解释道。
玉清和周灵震惊。
两天一夜。
她们才玩了这么几个小时就输了三百了,玩两天一夜得要投多少币、花多少钱啊!
她俩也升起兴趣,等在一边想看这几个熬红眼的叔叔能开出什么大奖。
一把、两把、三把....
这台机子周围围着许多同样等待的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当屏幕上出现「大满贯」,机器吐出数不清的游戏币时,游戏厅哗然。
气氛几乎要将天花板都掀翻了。
要不是那几个男人一直拿着黑棍棍维持着纪律,怕是有人要伸手抢了。
将围观的人轰散,老板直接来到机子前给那三个亢奋的满眼血丝的玩家兑钱。
一沓带着封条的蓝色百元大钞,再加一些散票。
「一共一万一千八,你数数。」老板十分豪爽,一万一万的掏连一点犹豫不快都没有。
几人喜不自胜,嘴里说着老板大方、娶八个婆娘之类的话。
拿着钱,在众人羡慕嫉妒的注视下离开了游戏厅。
大概九点半,山木带队来游戏厅检查。
检查都是下面人的事儿,玉清她们跟着山木进了老板豪华办公室。
两人寒暄了几句,山木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老板听后笑容一凝,道:「这样怕是不好吧,那可是商业机密,广而告之了谁还来,我还怎么做生意?
华局长您也行行好,高抬贵手,别为难我。」
山木:「这房间里就我们几个人,从哪儿说起的广而告之?胡老板,你是不相信我,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你一个守法商人,没人为难你。」
老板也是无奈,朝着一个下属招招手,让人去搬台机子来。
等人的过程,又好声好气的说:「华局长,我们这些人就指着这游戏厅养家,您可千万帮我们保守住机密呀,也让我们有一口稀饭吃。」
都开设游戏厅挣钱了,装什么勤勤恳恳小老百姓。
山木笑而不语。
一台水果机被搬到了办公室,三下五除二「屁股」被拆开了,有个男人蹲在后面倒腾了一会。
「你们俩拿两个游戏币,再去试试。」
玉清和周灵懵懵懂懂的拿了一个游戏币,玉清随便选了一个苹果,押注。
嘟嘟嘟一阵音效后,中奖了。
再试,再中。
再试,再中。
周灵不可置信,自己上手试了试,一发入魂——「BAR」大奖。
十押十中。
再调,十押十不中。
这要还看不出来这里面有猫腻,俩孩子就真成傻子了。
能不能中奖,全看机器的程序设定,和规律根本不搭边,也不存在必中的逻辑。偶尔的中奖不过是程序在特定阈值下释放的奖励糖果。
吊人玩的。
被两个孩子震惊眼神注视下,老板的良心有一点点点点点不自在。
「总是赢那也不好玩,是吧,哈哈。」
回家的路上,玉清问:「那既然都是老板设定的,那为什么那几个人还能赢一万多呢?」
山木四方步走的神气,背着手给女儿解释:「你看着他赢一万多,你又知道他投了多少?况且你觉得他真赢了?
赢了这一次,中了这么一笔大的,他以后还能忍住不玩,收手?
他又能次次都那么好运,玩的过设定的程序?
如果说一定会有个人赢,那就是游戏厅老板。
你知道这个游戏厅一天流水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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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回弯巷子的青年
玉清狠狠心往大了猜:「五万?」
山木笑了笑:「一台龙争虎斗的机子一天最少赚一千,多了那就多了去了,你自己算去吧。
人家拿一个算不得亏的大奖,能吸引多少人来?又能收割你们这样的小傻子多少钱?
十赌十诈啊,闺女。」
十点钟到家,还要一字一句写着晚上经历的玉清,只感觉心好空虚,凉凉的。
写完之后,翻看下午写的那篇。
看着自己写水果机的有趣、傻乎乎总结的心得、晚上赢一把的期待。
不过几个小时,心情已经是天翻地覆。
下午的快乐玉清也不能预料,不过几个小时她就变成了负债三百元的小学生。
需要「倾家荡产」来偿还。
玉清在作业本上写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游戏厅老板叔叔是个奸诈的人,我没有他奸诈、没有他了解游戏机可以做的手脚、可能也没有他聪明。
他笑着欢迎我,其实欢迎的是我给他送钱。
我再也不傻乎乎的想着,能从那些奸诈的人手中挣到他们的钱了。
因为他们为了挣钱,会悄悄使很多卑鄙的手段。
骗子、坏蛋真的好多,表面笑嘻嘻的叫我小妹妹,却看着我把钱输光。
笑呵呵把我的钱都骗光了,公安还不能抓他们,因为那是我自愿的。
我以后一定要离他们远远的,再也不上当了。
真是「血泪斑斑」的一篇观后感。
之后,不管皮衣大哥带玉清去麻将馆、棋牌室,打麻将、打金花、斗牛、买马...
玉清都只看,坚决不自己动手参与。
原来有人能专业到靠打麻将穿金戴银,原来扑克牌有这么多老千手法,看着好像不认识的一桌人,实际上在小肥羊眼皮子下已经沟通了好几个来回了....
玉清和周灵还理解了一句话:别用你的一点消遣爱好去和人家吃饭的家伙什比划。
这个世界上骗子真的好多。
几天下来,两个小姑娘一天比一天想回家。
其实回去,回到少年宫,回到芭蕾教室和同学们一起踮起脚尖跳舞没什么不好的。
很好,特别好。
在准备回陪市的前一天,华意南打了一个电话回来。
华少洪接起:「怎么了老大?」
「吴伯伯去世了。」
「谁?」
「回弯巷吴家,吴庆保,吴伯伯。」
听着老大的回答,华少洪愣了。
老邻居,对方不过就比他大了几岁,竟然就走了。
记得年轻的时候,对方是整条巷子文化水平最高的,虽然因为有点文化差点被打成右派戴了许久的帽子。后来也因为家里出了镇上第一个大学生,大出风头扬眉吐气,过上了几十年的好日子。
他记得很久之前的事儿,记得每天早上上班时在路上的闲聊,记得每个月去粮站买定量时,借出去的鸡公车,和对方每次必客气的还上点什么。
有时是一张大饼,有时是几个菜瓜、一碗咸菜。
近几十年却没多少印象了。
只在老邻居们的一些红白喜事上见过对方,每一次都比上次更老一些。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已经到要参加对方白事的时候了。
「怎么走的?」华少洪问。
「说是在卫生间摔了一跤,脑出血没抢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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