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爸爸,你吃不吃蛋糕?」说着避开奶油花给她爸蒯了一块,要给他喂。


    山木避开:「我不吃,你们几个小孩吃吧。」昨天吃她一口,闹那么大阵仗,他可是长记性,这孩子护食。


    「哦。」玉清给大姐大姐夫分了蛋糕,立刻朝着厨房喊:「大伯,来吃蛋糕。」


    虽然山木自己说的不吃,可现在看着自己被排挤在外,又不太高兴了。


    「你说你,爸爸就吃了你一口蛋糕,那么小气。那么多人看着呢,搞成那个样,我看你以后咋好意思和赵敏、映雪她们玩了。」他开始翻旧账。


    玉清吃着蛋糕开开心心的,好不容易忘记这事,忽然又被她爸提醒。


    又气又羞。


    「我没有小气!」


    「你怎么不小气,那么大块蛋糕,我就吃你一口,你还要和你大伯告状。」


    「那不是一口!你把我的花都吃了!」


    「花吃了不还有别的吗?」


    华意南看山木三言两语就要把玉清气哭了,出言打断:「你吃人家碗里的东西还掐尖,咋好意思说玉清小气的。」


    「我咋掐尖了,不都是奶油。」


    「那都是肉,那中午你吃脊骨别吃肋排。」


    「贴骨肉才好吃呢,你们都不懂。」


    山木懒得在大哥未来女婿面前和他争,气哼哼的回了沙发上坐着,二郎腿一翘就要开电视。


    「别坐着了,你中午不是要吃排骨吗?去把排骨用水泡着。」


    「吃蛋糕没有我的份,就知道叫我干活儿。」山木嘀嘀咕咕起身去了厨房。


    玉君看着小叔十年如一日的脾气,怪好笑的。


    蛋糕吃了几口,推给了曾时韫解决。


    和她爸说:「爸,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了,等会我带曾时韫去看看外婆和任外公,中午在那边吃。」


    华意南点点头:「那你下午再去看看你祖祖,姑奶她们。晚上带她们去酒楼吃饭,还是昨天那儿。」


    「行。」


    吃完蛋糕,玉君两人拿上给家人带的礼物出门了。


    坐上夏利出租车,两人往李家沱去。


    是从中心区长江大桥过江往南边区再去李家沱,就不用转乘轮渡。


    在玉君的记忆里,这连接两岸的长江大桥是从七七年年底开始动工的。从那年开始中心区的全部机关学校、工矿企业、地段居民全都去了建桥现场。


    都得去做社会主义的义务劳动。


    当时玉君才转学到中华路小学,被老师组织着去干活。


    那时候,哪个小孩没去江边砸过鹅卵石,捡过石头、捐过款?


    还得喊口号呢:「人民大桥人民建,我为建桥做贡献。」


    一直到八一年才完工。


    小孩干不了多少活,主要是那种参与劳动的荣誉感吧。


    比如此时,玉君就可以给曾时韫说:「看到这桥了吗?我小学的时候还来帮忙建设了。」


    曾时韫仔细的看着那桥,似乎想用肉眼看出那里是自己女友帮忙干的。


    他问:「桥头的雕塑也是你们那时候竖立的吗?」


    长江大桥的两岸分别有春夏秋冬四座铝制雕塑。


    春是一位拿着花的少女,夏是一位水中搏击的青年,秋是一位捧着麦穗的劳动妇女,冬是一位狩猎的男性。


    玉君想了想,说:「不是,这个雕塑是八四年吧,八四年才浇筑落成的。


    不过七八年就开始设计了,我二姑她们学校副院长设计的。」


    曾时韫看着雕塑,充满生命的美感与力量:「怪不得用时那么久呢,确实很漂亮。」


    这时出租车司机搭话了:「嗨呀,那点是因为漂亮弄得久哦。那是因为当年省头不同意搞这几个雕塑,说是要弄雕塑就不拨款修长江大桥。


    后来说是市里面的领导直接找的中央,中央和市里面出钱合资修的长江大桥。


    说起,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捐款了的。


    不用省里面同意,我们陪市人想修还不是自己修的起,哪个卡的到我们?


    你看现在修的好好嘛,这几个雕塑,在上面立起,那个看到都说好看。」


    打开了话头,接下来的一路司机就着这些年陪市的变化,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那栋楼那年修的、修了多久、背后又有什么故事,人家都知道。


    出租车司机,一个不管和谁、不管什么事都能聊上几句的博才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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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男人之间的坦荡


    陪市商贸系统的干休家属院。


    乔自琴同志,不,乔自琴老同志自从八二年退休,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六十五岁的乔自琴不像以前那样,常年穿着衬衣。夏天短袖衬衣;冬天衬衣套马甲棉衣。


    时代在进步,老干部们也在进步。


    这不,玉君带着曾时韫上门的时候,乔自琴老同志穿着一身棉麻深蓝带底花的短袖,同花色的长裤。


    人比较之前更消瘦,依旧精神,头发梳的规矩。乍一看和广场上闲聊的退休老太太是没什么区别的。


    也算是从群众中来,回到群众中去。


    「谁啊?」


    听见家门被敲响了,乔自琴摇着蒲扇过来开门。


    门外一道女声「我呀,你的大外孙女。」


    乔自琴脚步顿了一下,笑容攀上她略显严肃的脸上,脚步快了些。


    「来啦来啦。」打开两道房门,乔自琴看着亭亭玉立的外孙女,还有身边那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恍惚间好像看到女儿珍珍刚刚结婚带着女婿回来的时候,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快进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和你外公都没去买菜呢。


    晚上你爸叫去酒楼吃饭,想着中午随便吃点家里都没什么好菜,这下没什么好吃的招待你们了。」


    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给两人换。


    「我和你们吃,你们吃啥我吃啥,我又不挑嘴。」


    换上鞋,玉君搂着外婆说:「老同志看到我怎么叹上气了,难道是不满意我给你带回来的外孙女婿?恋爱自由了,这个自己上门的,你老人家将就将就。」


    乔自琴忍不住笑了,拍了拍玉君搭在她肩上的手:「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喜欢你选择的,外婆都尊重。」


    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儿,珍珍都管不了这个外孙女,她这个老一辈不插手。


    「这位小同志就是曾时韫吧?也是久闻其名了,今天第一次见,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乔自琴很正式的欢迎了这个外孙女婿。


    这边乔自琴和曾时韫「友好会面」。


    玉君则是挽上了慢一步起身过来的任外公:「外公,你和外婆在家干什么呢,上午天气凉快没说出去转转。


    我二表弟呢?」


    任付生比妻子大两岁,今年六十七了,身体还挺好。


    看着这个爱屋及乌,从小付出不少感情的外孙女来看自己,脸上也是笑容满满:「早上出去了,你外婆想吃酱肉小包,去外面转了一圈。


    你姨妈上班去了,天增要高三了,学校暑假也要去上课,下午才能放学回来。」


    任付生的女儿任兰心,八四年调回陪市,现在在电力设计单位工作。一直带着儿子和两个长辈住在一起,也算是互相照顾吧。


    「二表弟成绩怎么样?今年准备考那个大学?」回到沙发上,玉君和任外公随意话家常。


    「他小孩一天一个想法,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考哪个。我们这些老的,也没什么大愿望,他能考上就行。


    有个大学学历,学上真本事,走到哪都不怕,我们也就放心了。」任外公这样说。


    玉君自己给自己捡葡萄吃,说:「现在这个社会,考不考大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了。邓公年初南巡,不就说吗?发展才是硬道理。


    像我们学校,进体制进单位的,都是要被人‘鄙视’的。学历算不得什么了,能在商海浮沉、下海创业的才是真有本事的人。」


    年初邓公南巡之后,社会到底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彻底定下了调子。


    发展,高速发展。


    心里有了底,所有人放开手大干特干。


    报纸上常常刊登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文章《教授卖馅饼》、《研究生摆摊卖服装》、《大学生卖废钢铁》。


    在这个社会氛围里,体制内的工作在年轻人、有能力的人眼里代表着种种潜规则、深深的禁锢,是一潭死水,还是一潭清贫的死水。


    是和「发展」两字,最相悖的地方。


    「最近在哪儿发展?」「在哪发财?」「你怎么还没下海?」


    「东南西北中,发财在广东。」


    听的停留在原地的人心里着急,好像自己真的走上「歧路」了。


    玉君听谁和她说的,在沿海,老母亲们督促孩子上进都不是让好好学习以后当干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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