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忙着呢吗,你看着电视闲着的。」


    「我忙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看,一看到我闲着你就不舒服?」


    「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


    「你想安排别人做事情,就直接安排,别给别人扣帽子。我可不惯着你这毛病!」


    山木说完这话,终于把他的尊臀从沙发上挪开。招呼才在寒假作业上写了几个字的玉清:「走,爸爸给你买书桌,你亲自去挑,免得你妈到时候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


    玉清纠结了一下,把寒假作业又合上了。


    买完书桌回来再写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


    又是一页没写的一天。


    晚上躺在床上,玉清看着床左边计划放新书桌的地方。暗暗发誓有了新书桌她一定能写的更好更快。


    明天一定写!


    第三天,玉清吃完早饭就等着家具店送货来,等啊等,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钟,上门安装的工人才过来了。


    山木给女儿订的是左右两个书柜,加两米长带四个抽屉的长条书桌。


    再加上原本窗户的位置,差不多把整面墙都占了。


    等安装好,都快五点了。


    山木:「走,你幺爷家的堂叔要回陪市了,喊我们去吃饭。」


    还是没写作业的一天。


    第四天,没写。


    第五天,没写。


    第六天.....


    从对计划充满信心,到没完成的心虚,再到把寒假作业这件事抛在脑后的习以为常,不过六天。


    反正她之前都能一天把作业做完,她这次留三天,时间绰绰有余肯定能做完的。


    计划的很好,玉清已经想好了,明天早上起来一定做。


    晚上和她爸爸看电视看到八点多。


    正在收拾行李的钱如珠说:「玉清,别看了,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后天妈妈要回惠水了,明天先把你送到你大伯家。」


    晴天霹雳。


    「明天就要回陪市了吗?」


    「对呀,你要开学了,妈妈也要回去上班了。」


    「啊...」


    玉清坐不住了,感觉屁股下面有刺在扎,浑身发麻,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明天回去了大伯肯定要检查她的作业,她没做完....不,她那是还没开始做呢!


    山木看着玉清屁股着火一般跑回了自己房间,困惑。


    这孩子咋了?这么期待去她大伯那儿?


    孩子走了,山木一伸手把桌子上的烟摸了一根点上,刚刚开始抽,钱如珠哗啦把窗户开到最大。


    江岸县的冬雨淅淅沥沥,一股寒意刮进了房间里。


    钱如珠马上要走了,有些事也得有个明确的说法。


    「今年我多给你汇点钱,你自己看着用,你爸那边你兄妹那边,大方些。玉清差什么你给她买上。」


    山木不置可否,不搭腔。


    也没反对。


    钱如珠算是放心。


    钱难挣啊,不枉费她这个春节白天夜里的努力,终于「说服」了这个死男人。等回惠水了要买点啥补偿补偿自己。


    夜里,钱如珠继续努力。


    而对面房间,门缝里映出橘色的光。安上了三天,玉清第一次坐到了书桌面前。奋笔疾书,写啊写啊写。


    写到她爸妈房间灯熄灭,写到对面的家属楼漆黑一片,写到楼下只有几盏路灯晾着,写到困意上头,脑袋一点一点依旧坚持着。


    「咚」


    嘶,玉清捂着自己的鼻子,看着才写了十页不到,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呜呜呜,她根本写不完!


    第二天,山木和钱如珠看着眼下黑黑眼睛红红的玉清,还以为她是「假期综合症」,舍不得家舍不得她爸,不想回陪市上学呢。


    哄着:「别难过了,等到陪市了妈妈给你买巧克力蛋糕吃,好不好?」


    「嗯。」熬了一夜,时醒时睡,玉清寒假作业一本都没写完。没精打采,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步一步慢慢挪,像被大雨淋透的小蘑菇。


    大巴车上,玉清坐立不安,越靠近陪市,靠近大伯家,心脏就跳得越快。咚咚咚就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一旁的钱如珠很疑惑:「怎么了玉清?你想拉粑粑吗?」


    玉清张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一同送人的山木从后排探头。


    玉清哪里都不舒服,又哪里都没有不舒服,不说话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看来是真的想拉粑粑了。


    到客车站,玉清不去厕所,两人以为是嫌弃公厕恶心不愿意去。


    看着玉清眼眶都红了要哭不哭的样子,走起路来拖拖拉拉,迈不开腿。


    夫妻俩从汽车站出来,一抬手:「托儿车。」


    风驰电掣的带着玉清往大哥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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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站在大伯家门口,玉清呼吸急促,她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好像已经能看见大伯站在门后,一手拿着小竹鞭,一手叉着腰,等着检查她的作业了。


    山木从皮带上解下钥匙,开门。


    在玉清的眼中,钥匙进入锁孔都变成了慢动作。


    在心中祈祷,锁坏了,锁坏了。


    锁开了。


    玉清的心也碎了。


    两行清泪从她的脸颊落下。


    她再也不敢了,以后按时做作业,绝对不会拖到大伯检查的时候才做....


    钱如珠牵着玉清往厕所去:「快去吧。」


    玉清浑浑噩噩的呆在厕所里,直到她爸爸在外面敲门:「玉清,你拉完了没?爸爸也要上厕所。」


    「哦,马上。」玉清被她爸催的不能再躲在厕所里。


    「哎,也不臭啊。」鼻孔里塞着两坨纸巾的山木疑惑的问:「你没拉粑粑在厕所蹲这么久?小小年纪便秘啊?」


    被关在厕所门口,玉清一步不迈。


    不面对大伯就不会批评她。


    直到钱如珠找过来:「站在这儿干啥,你爸拉粑粑臭的很。」


    玉清只能睁着眼看着她妈妈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堂屋,头都不敢抬。


    「大伯....」


    「嗯?你大伯上班呢,不在家呀,你叫谁呢?」


    认错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玉清猛地抬头,左右张望,她大伯真的不在!


    钱如珠摸了摸玉清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好像还有点汗。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一直怪怪的....」


    不等她妈妈说完,暂时逃过一劫的玉清抓起沙发上的书包,跑回房间又开始奋笔疾书。


    到了中午,钱如珠夫妻俩准备带玉清出门吃饭。


    「不去?你不饿呀,走啦作业回来再写。」钱如珠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一脸认真的女儿。又欣慰对方的学习态度,又心疼对方饿肚子。


    「我不去,你和爸爸去吧。」玉清做作业都来不及,哪有空去吃饭。


    山木挤进来,闻言啧啧两声:「太勤奋了,可惜你大伯没看到。放心啊,晚上我一定给你大伯转达,让他....」


    「不!」玉清连忙放下笔,恳求:「爸爸,你别告诉大伯好不好?求求你了。」


    夫妻俩这下回过味了,合着这孩子是在赶作业呢!


    「我说你怎么怪里怪气的,原来是作业没做完。」山木笑了,轻拍女儿的脑袋:「敢不做作业就要敢面对呀,走了吃饭。」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在家做作业。」玉清像小猪似的挣扎了起来。


    后脚跟在地上都要蹬出印子了,也无用,被她爸妈一人拽着一只手往外走。


    「我的作业!」


    晚上,华意南下班去了临江门洞子火锅。


    山木给他打电话说晚上在这儿吃饭。


    九零年,陪市火锅已经非常普遍了,可以说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每个菜市场都会设置一个火锅食材区,专门卖脑花,鸭血,鸭肠之类的食材。


    号称饭可以不吃,火锅不可以不吃。


    不过华意南去吃的比较少。


    八十年代末的火锅用的是老油,锅里的油是反复使用的。


    虽然说烧开了,什么细菌都没有,但他自己有点接受不了。加上吃了必拉肚的流程,他一年吃火锅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不吃不代表他不爱吃。


    他已经买好藿香正气水了,回家来一瓶。


    华意南到的时候今晚的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小姑一家、识书一家、有丽一家、建党兄妹两家人,坐了两张大方桌。


    除了小姑,都是华家人过年饭桌上换来换去的「常驻嘉宾」。


    华家过年,就是亲戚之间互相吃。


    今天谁回来了,那吃一顿。明天谁又走了,再吃一顿。


    就像前几天,建党一家子回陪市,小叔才叫了大家到家里吃晚饭。今天山木来陪市,又把人叫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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