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子气,畏畏缩缩的,拿不出手啊!


    可亲爹已经去世,亲娘改嫁。


    谁又真的能左右当兵十年回来,已经二十九岁的有德呢?


    他已经拥有了能为自己人生做下决定的力量,也能为自己每一个决定负责,也许以后的结局不尽完美,可他愿意。


    有德和阿月举办了一场结婚仪式,很简单。


    来宾多是华家人,阿月家只有她的父母坐着女婿订好票的火车来参加女儿婚礼的仪式。


    等观礼的人走了,阿月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她哭自己的女儿受苦的十年、哭女儿的命为什么这么坎坷、哭绕了一大截还是两人在一起了、愧疚是不是自己夫妻俩当年耽误了孩子,让阿月白白吃苦这些年...


    哭命运两字让人猜不透。


    华家人这才知道,这个阿月竟然是有德当兵前的那个对象。


    可真成了电影里的剧情了。


    一段完全不搭配的姻缘,也多了跨越距离、时间,从不曾被斩断,缘分天注定的味道。


    这是老天爷定下的,不管怎么背道而驰走下去的还会是这个人,月老给牵了线的甩不掉断不了。


    华家人这么一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谁能和老天爷犟呢?


    敦荣和尤美十分好奇,大表哥是怎么又重新遇上大表嫂的,两人直接堵到人家门口问。


    有德只说是去贵州出差碰上的。


    尤美:「这个我知道,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武装部当时要人去贵州那边出差,有德看着那个地点心头一颤,许多已经沉寂在最深处的记忆又翻涌出来了。


    他鬼使神差的和单位申请了走这一趟。


    一开始他也不准备打扰别人,只是想远远看看记忆里的姑娘过的怎么样。


    当初分别的太仓促,在火车站告别时,他从未想过那会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他该好好看看她的。


    结果到了一打听才得知这些年阿月过的很不好。


    二十一岁的时候父母给她挑了一户同大队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人家,本该和大多数农家人一般,不好不坏的过下去。


    谁也没想到,两人生不下孩子。


    结婚一年多才怀上,却连三个月都没保住,腹中的孩子就化作一滩血水。


    阿月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结婚第四年,闺女又一次流产,这次情况严重,连着两三个月下面都淋漓不尽,遭天瘟的女婿却连卫生院都不愿意送阿月去看看。


    怕闺女死在婆家,阿月父母赶忙把人接了回来。


    自己掏钱带女儿去镇上看病,人还没好,前女婿一家就闯到医院拖着阿月去把婚离了。


    阿月就成了大队上唯一一个被离婚的女人,特别是婆家还在同大队,吃饭干活都不忘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嚼来嚼去。


    在农村一个生不下孩子的女人还是女人吗?


    她甚至不算一个人了,她是工具、是畜生、是不需要一点温情,随意差使还得对人感恩戴德的玩意。


    兄弟都结婚了,她在家自然就碍了嫂子们的眼,可她又不敢离开家。


    她实在是怕了,不想去当一串一串孩子的后娘,也不敢一个人住。在家至少没人打她、没人真的欺负她,她也只求那一点活得稍稍算个人的空间。


    她越发沉默的在家当一个吃得少干的多的骡子。


    她想着只要父母还在,就算嫂子们再不愿意,这个家总还有她的容身之处。要是父母去世了,那她跟着去就是了,干干净净的也不算投生,活这一场。


    时间久了,嫂子侄儿侄女们的感情也处出来了,她想也许还能活得稍微好点。


    却在某次赶集卖鸡蛋的时候,在街上碰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整个集都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连侄女都看出来有人在跟着,紧张的握紧了她的手。回家的路上肯定没有集市上人多,万万不能让人跟着她们去了小路。


    要不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阿月让侄女在树下等她哪都别去,鼓足勇气噔噔蹬走到那男人面前,厉声质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你,你再跟着我就叫人了!」


    声音颤抖,她在害怕自己,察觉到这事后,男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说:「阿月,是我,华有德。」


    十年之后碰上曾经的恋人,他是那样光鲜、身板结实穿的体面,往那一站就带着和农村人不一样的气度。


    而自己呢?蓬头垢面、憔悴丑陋。


    阿月甚至想抵赖,说有德认错人了。


    可人家都找上门了,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堪。


    她干笑着不知道说什么,把蹭着鸡屎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老天爷啊,请给她留那么一点点体面吧!


    「你怎么来贵州了?」


    有德也不掩饰,直接说:「单位派我来这边出差,我就想来看看你。」


    「来看看我?」


    阿月用一种有德看不明白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少女时期,或者说是二十七年人生唯一一段甜蜜时光的男人。


    「是的,我本来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打听自己了,他知道自己这年的事儿了!阿月立刻说道:「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很感谢你来看我,别再跟着我了!」


    阿月拽着侄女的手,背着背篓快速的消失在人群中,直到走出大集,她才在侄女怪异的目光中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竟然有眼泪。


    她竟然还会因为华有德掉眼泪?


    侄女问:「姑,那个人是谁啊?」


    「就是问路的。」


    「噢。」


    夜里辗转反侧阿月想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华有德的一时兴起不该影响自己的生活。这些年来她在这水磨的日子里明白了,只要内心不躁动就不会痛苦。


    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但心中要是有盼、有想,那她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把一切留在昨天吧,陷入睡梦之前,阿月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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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有新的生活


    第二天,那个问路的提着礼物出现在了阿月家。


    阿月的父母先是被他身上的军装震慑,不知道对方来做什么就先把人迎进家门,还要给人冲白糖水喝。


    当听到他自报家门的时候,两人都怔愣了。


    她们当然还记得这个名字,再仔细看了看青年的脸,似乎也还能看出那个少年人的模样。


    阿月母亲似乎有怨又不敢表露,不再像一开始的热情,只坐在一边不说话。


    阿月父亲或许也感到尴尬,问道:「华同志,你来是做什么?」


    「叔,你还和以前叫我有德就成了,我想娶阿月。」


    「啊?」


    一道惊雷落地。


    阿月父亲都磕巴了,过了一会才说:「你想娶阿月?这..这...你知道...」


    他不愿说起女儿的不好,可他也明白,那些事瞒不住的。不光是大队上,十里八乡一说阿月,谁不知道一个生不出孩子被婆家离婚赶出家门的女人。


    有德正色:「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还是想娶她。」


    他现在大小也算个干部,想打听事情容易,阿月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好几天。


    来之前他以为他会看见一个幸福的阿月。


    阿月那样好,她本该得到幸福的。


    在昨天见面后,阿月问他,她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回去想了想,是的,他们没有关系,他的关心没有理由。


    他要娶阿月。


    十年前他爱阿月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对方生孩子。


    他只是喜欢这个人。


    「不能生孩子不是问题,部队有许多的烈士子女,我们可以去领养两个当自己的孩子养大。叔婶,我父亲早早去世,母亲也改嫁多年,我在江岸县有一份工作,可以养家糊口,阿月嫁过去我不会让她受苦。


    我会爱她、尊重她、一辈子对她好。」


    堂屋里的人一时都沉默了,有德似有所感的转过头,就看见阿月站在门边。


    阿月父母不知道说什么好。


    拒绝吧,那就成了傻子。


    可,有德来得突然,他的求娶也突然。


    一切像做梦一样,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有德表示自己请几天假,当天就跟着阿月父兄下地干活去了。


    想娶人姑娘,自然不可能靠嘴皮子,该好好表现。


    他十分适应,挽起袖子裤脚,就下水田插秧。


    可他这个外地人出现在祖宗八代都清清楚楚的农村,还穿着一身军装,那显眼程度简直吓人。


    阿月父兄本还想着干点活就干点活儿呗,结果看着围观的、打探的人越来越多,也是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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