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时务的玉君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都拌在一起了也没办法挑食,没法子这样爱吃那样不爱吃了。
等她吃完一整碗饭,华意南承诺的再吃块肉她也吃不下了。
摸着肚子嘤嘤:「爸爸,我要喝山楂水。」吃多了。
华少洪立刻担忧的上手摸了摸孙女的肚子:「怎么了?肚子难受了?」
有人关心,玉君眼泪立刻就冒出来:「难受!玉君要死了。」
「哎呀。」华少洪站起身就要把玉君送卫生院。
一个小戏精碰上了一个深信「她才四岁,她怎么可能说谎」的长辈。
华意南还能不知道自己闺女的食量?上手摸了摸玉君故意腆出来的小肚子:「行了爸,她没事,就是吃饱了,坐会就是了。」
转头对玉君说:「你没事,用不着喝山楂水。」
「我有事!玉君难受!」
「那我带你去卫生院,让你有丽姑姑给你打屁股针,打针好得快。去不去?」
「...不去。」
玉君老实了,坐在凳子上委委屈屈的扣桌沿。
华爷爷是一九零零年生的人,一辈子很是艰苦,那年还遭了那样的大罪,自从他满了七十大寿之后,家里每年都会好好给他办一场生日宴。
今年七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华小姑专门去学了一道好菜——宴席菜九大碗中的蛋圆子,也叫香碗。
又清淡又鲜,特别适合年纪渐大的老两口吃。
香碗是肉和蛋做的,小孩也爱吃。
玉君做为四世同堂里唯一能跑能跳的乖乖,自然很得老两口的喜爱,看她爱吃就一块一块的给她夹。
然后小丫头就吃撑着了,吃了两个山楂丸子缓了好一阵才不哎哟哎呦叫唤了。
从此之后,只要吃完饭微微有点撑,这丫头就喊着她要喝山楂丸子化的水。
华意南也不知道她是太爱惜自己了,还是就想骗山楂丸子吃。
把碗筷收拾了,华意南背着他爸硬塞给他的西瓜,抱着昏昏欲睡的玉君坐船回了黄角兰小院。
父女俩一起睡了午觉,下午起床后就看见冯珍珍在堂屋的桌子上写写画画。
华意南:「啥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冯珍珍到家有半个月了,两人之间那种时间距离带来的生疏经过几次完美的交流,已经完全消失了。
冯珍珍头都没抬,刷刷的写着:「没回来多久,两点多吧。爸那边怎么样了?」
出去三年,回来多了个后婆婆。
老同志们对生活还是充满热爱。
「还行,爸看着挺精神的,家里收拾的也利索。」华意南问:「吃不吃西瓜,爸给的。」
「晚点吧,等识书回来了一起吃。对了孙秘书也给了两个西瓜,爸不是给咱了一个吗?你要没事就给你小姑小叔家送一个去,晚上要去我爸那儿吃饭。」
闺女回来了半个月,冯家父女俩还没碰上面呢。
孙秘书送西瓜的时候,就把时间约上了。
华意南点点头,盘算着晚上弄个什么菜色比较好,叮嘱:「玉君还在睡呢,等三点,你把她叫起来,要不然晚上睡不着闹人。」
「知道了,你去吧。」
等华意南带着两个西瓜蹬着自行车出门,冯珍珍依旧在写她的汇报。
全神贯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想起华意南的话,抬起手表一看。
呀,三点半都过了。连忙起身去房间里叫女儿起床。
等她跨出堂屋就看见闺女穿着碎花纯棉的宽大睡裙,背对着她,披头散发光脚蹲在院子里的菜地边上。
「玉君?你干嘛呢?」
玉君循声转过脑袋,一只手捏着一个滴滴答答往下淌汁水的大番茄,一只手扣着脚趾上蹭上的泥儿,老老实实的说:「爸爸不在,玉君口渴。」所以来地里揪番茄吃。
冯珍珍上前把闺女抱起来:「爸爸去给你姑婆、幺爷送西瓜了。他不在怎么不叫妈妈?」和当初那个坐着都费劲的小婴儿比起来,如今的玉君抱着沉了不少。
玉君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往她妈身上靠。
夫妻俩还能通过深入交流联络感情,母女可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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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今时不同往日
玉君没有回答,她不习惯家里多一个妈妈,又不像对外人似的不爱搭理就无视、要不然就捣蛋。
保持着一种想靠近,又隔着距离观望的别扭。
冯珍珍小时候也常有这样的经历,自然明白女儿的生疏从哪儿来,也不强求。
先带回厨房把脸手脚洗了,冯珍珍将人抱回房间里。把人放在凳子上,这丫头悄不莫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地上乱坐,不敢往床上放。
把闺女的睡裙换下,小姑娘光溜溜肉乎乎,肚子长期都是往外腆着的,被她爸爸养的很好。
冯珍珍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茜红格子的方领小裙子出来:「穿这件行不?」
玉君伸出手摸了摸裙子上的白色花边,问:「这是给玉君的新裙子吗?」对于自己的东西,玉君年纪小却很有数。
方便她每天上学前点兵点将,选当天的穿搭。
冯珍珍:「你不是喜欢妈妈那件茜红色的裙子吗?妈妈抽空给你改了。」
冯珍珍的衣柜里有许多款式面料的裙子,现在都没法穿了,只能挂着看上一看。女儿喜欢就改了给她穿。
「爸爸说,那是妈妈的。」
「妈妈的就是玉君的。」
玉君眨巴眨巴眼睛,大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很有一种古灵精怪的狡黠。指着她妈的大衣柜问:「那些都能给玉君吗?高高鞋子也是玉君的吗?」
冯珍珍突然想起华意南给她写的信,玉君悄悄穿她的高跟鞋,把鼻子的摔破了。
差点把鼻子摔歪破了相。
刚刚那种大方传承的豪气收敛了,冯珍珍轻咳:「不是,那些还是妈妈的,这条裙子是你的。」
玉君稍显失落:「好吧,一条裙子也很好啦。」等套上裙子后,小丫头就又高兴起来。
双手抓着裙摆左右挥舞着,冯珍珍从女儿滑稽的动作中看出了一点舞蹈的韵律。
玉君:「梧贞姑姑教玉君的,玉君可会跳舞了。」说着噔的一下就劈了个竖叉,冯珍珍一时不防,拉都没拉的住。
两条短短的肉腿贴在地上,玉君骄傲的抬起小下巴颏。
得,现在还得带她去洗洗腿换个裤衩子。
「玉君真棒。」
小孩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要是不想太专政和孩子联络感情,就很难把跳脱的孩子压制住。
冯珍珍光给闺女换衣服收拾就收拾到四点多钟。
「你想穿布鞋还是穿凉鞋?」
「穿凉鞋!穿红色的那双。」
「行。」
华意南还没回来,玉君又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冯珍珍只能带着闺女出门找对方的小伙伴一起玩儿。
另一边华意南去给小叔家送西瓜,被小叔抓着喝了一茶缸的茶水。
小叔家的建党今年十九岁,前年就高中毕业了,没物色到合适的工作,到贵州插队了。而今年轮到十七岁的华玉儿高中毕业,虽然家中有一个下乡的另一个就不用担心了,但好好的姑娘,还是高中毕业总在家里呆着做家务糊火柴盒也不好。
曾经作为华家光宗耀祖、县城唯二人脉的华少江夫妻,光环不再渐渐落寞了。
以前对家里的兄弟侄儿侄女、或是老家的同乡远亲们,总是一个一个往外拉扯。等到自己儿女需要工作的时候,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大儿子去贵州插队。
夜里想起,夫妻俩心头都是百味难言。
可他们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们夫妻俩年轻的时候国家百废待兴,各种厂子一个接一个的兴办,工作岗位不少。他们只需要把那些招工消息给家里说一说,能不能行看个人。
相当于工作就在那儿,机会就在那儿,那时候有那么多位置需要人去填。
可现在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了。
现在年年都有一批初中、高中的毕业生等着找工作避开下乡,还有下乡的知青指望着招工回城。
厂子没见多,招工也少。
一年一年的,岗位不见腾出来,找工作的人却变多了。
工作不好找啊。
不过再难找也不能说不找。
华少江夫妻俩备着钱,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买也要给闺女买一个。
姑娘没工作以后嫁人都不好找匹配的,在婆家直不起腰。
看到华意南来,小叔情真意切的拜托,让华意南一定帮华玉儿这个堂妹留意一下。
十六岁的华玉儿个头小小的,只有一米五出头,面容长得不好看也不丑、平平顺顺的很普通,胜在一把头发浓密油亮。
在家没扎起来,齐肩的头发将整张脸包着,显得一张寡淡的脸也成了小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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