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家在本单位都是干部身份,可以穿的旧点,却不能穿的破,打了补丁的衣裳是穿不出去的。
只能留在家里干粗活、脏活的时候穿。
听到要到五七干校来搞农业劳作,个个都把家里那些打补丁的破衣烂衫找出来套上。
就穿着来说,很有无产阶级的艰苦朴素,很适合干校的气氛。
华意南看了看,这期里那几个还算正常黄种人肤色的姑娘,衣裳上也是打着补丁的。
一点没有搞特殊。
华意南觉得她们没什么特殊,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在干校领导眼里可大有不妥了。
晚上七点半到八点,是排长、班长到干校会议室开会,汇报一天情况,干校领导总结安排工作的时候。
九点钟,学习了一个小时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后,华意南和刘崖安一起往宿舍走。
两人年龄相仿,还是一路过来的,自然就抱团了。
回宿舍的路上,刘崖安悄悄和华意南说,晚上开会的时候,干校的领导说供销系统的两个女同志今天下午活干的不好。之后脏活儿累活都得安排给她们做,得好好治一治那两人资产阶级小姐的臭毛病。
华意南想不起那两个人,他下午光干活、巡视找人了。
他问:「她俩下午偷懒了?」
刘崖安继续小声说:「说是不积极不主动。」
「具体点。」
「脱鞋进圈拖拖拉拉,好像还反胃了,作态不革命。」
倒霉孩子,要脏累一段时间了。
不过一般来说,只要收敛那些姿态,装也把不怕脏不怕累装出来,过段时间领导们就会放松对她们的再教育了。
毕竟也没什么大仇,主要还是为了教育,而不是整死人。
等华意南在干校的第四天,才在食堂看见了久寻不见的乔自琴、任付生同志。
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婿,乔自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可眼前这个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青年,怎么看怎么就是自己那个小眼睛女婿啊。
「妈,任叔,你们好啊。」
乔自琴同志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一头短发收拾的规规矩矩掩在头巾里,人黑了不老少,皮肤状态看着干燥憔悴了些。
人没瘦,身体不错,精神更是算的上好。
后老丈人脸盘都稍微胖了点。
华意南一边观察一边想,怪不得两年多一封信都没寄,确实没这个必要哈。
乔自琴像是见鬼了似的上下扫视了一番女婿,把人拉到两人的位置上坐下,这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来看看你们呢。」
「就光看看?家里边没啥事吧?你外公外婆、珍珍和玉君都好着呢?」
饭桌上,夫妻俩打了一个土豆烧肉、一个炖白菜、一个萝卜汤。
荤素搭配十分合宜。
一看就是平常不差肉吃。
华意南点点头:「家里都挺好的,珍珍去首都上大学走了快两年了,有寄信回来说在学校挺好的。我这趟就是来看看你们的,顺便在干校学习几天。」
读大学?
有自己在,珍珍还能过去读大学,看来冯知行没少出力啊。
她和两任丈夫都是大学生,女儿也去读个大学挺好的。
「珍珍走了,玉君就你一个人在带?」
「嗯,白天送育婴所,我妹妹高中毕业后搬到家里帮着我一起带呢。」
乔自琴抿唇想了想:「等珍珍回来,你也去读个大学吧。陪市大学应该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学员了吧?」
家人之间其实是不必事事讲公平的,但如果你没办法发自内心的偏爱某一个人,那你最好讲一点公平。
「到时候再说吧,珍珍明年才毕业呢。」
乔自琴:「夫妻之间脚步还是要一致。」
说实在的,华意南面对乔自琴同志的时候常常有一种自己在面对婆婆的感觉。
什么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事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也不是说丈母娘刁难他了。
可能和乔自琴同志的性格有关,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有一种上下级的感觉。
差点亲近的味道。
华意南表示理解:「我知道,只是去年工农兵大学没有招收,以后还招不招不确定。」
还好冯珍珍七零年就去了,七一年没招,今年也不一定招不招,一拖就是两三年第一批都该毕业了。
午饭时间有限,华意南给后老丈人说了一下任兰心生子的事后,就先跟着等在一旁的刘崖安走了。
干校星期二、四、六的晚饭之后都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华意南来到了「未解放」干部的宿舍区。
不像华意南他们这些五七战士的住宿条件,这边是一个人一个单间。要来的有家属,夫妻俩是一起的,还给安排个小院子。
生活条件上还是多有照顾了。
华意南觉得还小看了乔自琴夫妻俩在这儿的自由性。
之前没在干校见着两口子,是因为在远处,农民们集资六万多元准备修一个渡河的石拱桥,把两人请去帮忙了。
体力上的活儿帮不到多少,脑力上的还是轻轻松松。
物资的采购、安排,后勤的保障,反正和经济后勤有关的,后老丈人手拿把掐的。
而乔自琴同志就负责人员的组织安排。
断断续续修了一年多了,最近那座石拱桥终于建成,极大方便两岸农民的日常生活。
有本事的人真是在哪儿都活得精彩呢。
═══════════════════════════════════════
第246章 风云人物
华意南来这一趟或许更多的是给留在原地的人带回安慰。被迫远走他乡的人可没有想象中那样落魄。
在干校呆了一个星期,华意南拿着干校开具的对他这几日表现颇具赞扬的学习证明,返回了陪市。
他这一走离开了快二十天,回来时陪市带着蝉鸣的初夏在宽大的梧桐叶下探出了头。
他在招待所收拾了一番自己,这才提着行李去冯爷爷奶奶家接自家闺女。
华意南到时,玉君穿着一件他不曾见过的方领子白底紫花的连衣裙,外套一件小小软软的红色细线衣。
两条小辫子油光水滑,鬓发被两个塑料卡子收拢的紧绷绷的,乍一看,眼尾都精神的上扬着。
她在院子门口和几个小孩一起办家家酒,端着一片装着野草碎叶的大树叶子,叽叽咕咕很高兴的样子。
华意南站在巷子口看了许久。真奇怪啊,这个小女孩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此刻的他完全不需要玉君做什么,随意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感到活着很有意思、这个世界很有意思、感到很幸福。
他沉浸这种心潮中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看见他的好闺女十分豪迈的将垂在地上的裙摆,小手一搂团在了怀里....
「哎!」
玉君的家家酒时间被打断,华意南腾出一只手将比兴奋的狗子还难控制的女儿抱在怀里,往院子里去。
「爸爸不是和你说了吗?你是小女孩,穿裙子不能搂在怀里,不能把小裤子露出来。」
「爸爸,我想你了,我给你做饭吃。你看见妈妈了吗?妈妈说爱玉君了吗?爸爸你爱玉君吗?妈妈为啥不回家呢?爸爸我们啥时候回家啊?我想小姑了。」
玉君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双沾着泥巴的小手在她爸特意洗干净收拾好的脸上胡乱的摸来摸去。
华意南不避一避就要被闺女掏眼珠子了。
冯爷爷老两口就坐在院子里,冯爷爷和相熟的老爷子下象棋,冯奶奶捏着一把细细的韭菜慢慢的理着。
看见父女俩进来,冯奶奶,问:「意南回来啦,吃饭了没?没吃给你煮碗面先垫垫。」
华意南先和老两口打了招呼,这才说:「吃过了。」
「一路上顺利不,见到人没?」
「顺利,见着了,人好着呢,还让我给你们带好呢。」
「好着呢就行,好着呢我们就放心了。」人多嘴杂,两人并没有细聊,知道好就行了。
华意南给老两口留了些这一路买的纪念品,还给两个冯家姑姑送了几张藏族那边的特色头巾手帕,第二天就带着玉君坐船回了江岸县。
老丈人不在县里,也用不着和人报告,华意南在玉君的抗议下,马不停蹄的将玩野不愿上学的闺女送到育婴所小班上课去了。
川西风景壮阔空灵让人震撼,可生活还是免不了要投入到无聊的工作中的。
华意南给领导带了点藏茶,去单位销假。
有那张干校开具的学习证明,领导对他晚归了几天的事并不在意。
而远在首都的挡箭牌冯珍珍同志在做什么呢?
依旧在学校开会,只是这次的会很不一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