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
流放三千里。
十几年政治生涯搭里面了。
谁愿意去赌?谁觉得自己一定比前任强?
会议结束后,焦头烂额的县长去找冯书记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冯知行:「同志们的想法可以理解,我们已经被一个外行耽误了两年,都是老党员党性不用怀疑,大家主要是担心耽误了江岸县的发展、耽误了给国家挣外汇。
这才慎重了一些。」
县长:「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但这事总得要有人挑大杠,把下放地方大厂的具体事务组织起来。」
冯知行:「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管,这句话真是实践出真理了。」他站在窗前,肩上披着蓝色的棉衣外套,看着小红楼左侧的小花园。手中端着的茶缸飘起的白雾让他面容柔软又模糊。
县长是个老烟枪,坐下才没多久,熏黄的手指上夹着第三根烟。
狠吸一口,他说道:「那姓刁的真是耽误咱江岸县太多事了,我看啊,他完全可以称作县里的罪人该被狠狠批斗才是!」
之前去市里开会,他们江岸县被点名批评,真是丢了大脸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革委会主任,不好拉出来批判的,要不然他在位时的工作算什么呢?罪人组织的工作?在群众间影响不好。
再说了,还得给老张同志留个面子,毕竟人是他提拔的。」冯知行说:「我是这样建议的,咱们没必要把所有事物都抓成一把让某一人担起来。工作组也不能全是些外行人。
原本那些干不好事儿的把位置腾出来,找点内行的来把事情接过去。」
「去哪儿找内行的?等级不高,怕是不好管事,那些厂里领导班子级别也不低,到时候不服管。」
冯知行走回桌子后面,点了点摊在上面的报纸。
二十四号的《人民日报》上发表了社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通篇强调保护老干部,强调区分矛盾性质。
县长立刻就明白冯知行是什么意思。
等人走后,冯知行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放下。
轻叹一口气。
年初的时候陈老总肺癌在首都去世,而建国之后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葬礼的领袖,却出现在了那个规定不允许超过五百人的简陋追悼会上。
领袖、总理同在,这很明显是在向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之前被无辜迫害、批判的老干部将被重启。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拨乱反正。
至少现在有苗头了,慢慢来吧。
晚上冯知行在下班之前开了个会,和往常比已经算是按时回了家属院。
七点来钟,天已经黑了。
路上全靠路灯照亮,冯知行走到院子门前时,门檐下的灯亮着,暖黄的灯光让人心头拂过一阵暖风。
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院子探出一个小脑袋,玉君高兴的钻了出来,拉住冯知行的手,小嘴巴拉巴拉说道:「外公,你终于回来了,上班辛苦吗?爸爸说你在开会呢。什么是开会啊?为啥不让人回家吃饭呢?
外公你饿不饿,爸爸做了猪肉白菜炖粉条噢,老香了。」
三岁的小孩实在是爱说话,都不需要别人配合自己就能一个人说个没完。
爷孙俩走进院子,玉君扯了扯她外公的手,等冯知行弯腰靠近之后,她悄悄说:「爸爸做了馒头,那馒头死了,爸爸不让说。外公你等会也别说噢。」
玉君放学之后就被华意南接到了冯知行家里,一路帮她爸做饭。
泡了粉条、掰了一整颗白菜、剥了几瓣蒜,自觉能干的很。
对家里的事儿很说的上话。
「馒头死了?」冯知行无法理解外孙女的童言童语。
玉君两只手一抓一捏的演示:「就是本来还活着,爸爸上锅蒸了之后就一下死了,很干很瘦,不滑了。」
冯知行这下理解了,笑了起来。
保证道:「玉君不说,我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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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馒头死了
冯知行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盆里那些像核桃仁一般坑洼的馒头。
他难得说笑:「别说,这馒头一看就管饱,瓷实。」
华意南端着菜出来,就看见玉君捂着小嘴偷笑呢,又听老丈人这么说,脑子一转就知道怎么个事儿了。
他揭露真相。
馒头死了,完全是因为玉君悄悄把蒸笼打开了,冷热交替才变成了这样。
玉君跳脚:「爸爸!你说了不告诉外公的,你讨厌!」
华意南招呼老丈人洗手准备吃饭了,弹了一下女儿的脑门:「那你说,你和你外公说什么了?」
玉君大眼睛左右咕噜着:「我啥也没说!」
华意南笑着:「那我也啥也没说。」
晚饭吃大炖菜,猪肉、白菜、粉条、豆腐、木耳、丸子,主食就是馒头,佐餐小菜炝拌芥菜丝。
热乎乎营养丰富。
冯知行给玉君舀了半碗,这才自己吃起来。
他夹起木耳,问:「木耳是供销社还是副食站卖的?」供销社卖的那就是外地运来的,副食站,那就是本地的产品。
华意南:「都不是,是东北林场我妹夫婆家寄的。」
「噢。」冯知行尝了尝,赞许:「东北是个好地方,这木耳厚实。」
他盘算着国家对各地财政都做了要求,全指望城里的工厂也不是唯一的办法,得搞特色产业,提起某样东西就能想起某个地方。
农产品、农产品加工也能是江岸县的支柱产业。
冯知行想的入神,嘴巴筷子都是机械的配合着。
玉君看了一会,对她爸说:「外公又开始发呆了,说不定连姑婆做的美味萝卜丝丸子都没尝出味儿。」
萝卜丝丸子是华小姑炸的,让儿子敦荣骑着自行车给侄儿送了一碗来。
华意南一想也有快十天没见到老丈人了,就找孙秘书预约了老丈人的一顿晚饭。
感情嘛,总是要联络的。
玉君觉得她外公总是呆呆的,吃饭都不积极,在育婴所这样吃饭可是抢不过小朋友的。
又看了看她外公的瘦瘦身板,人小鬼大的摇摇头。
跪在凳子上直起身,用勺子又给冯知行舀了一勺菜,肉多、豆腐多、丸子多。
想了想又夹了一个死馒头放在她外公手边,大声说:「外公,把这些都吃完噢。」
冯知行恍然,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玉君满意了,挑起滑溜溜的粉条吃了起来,然后就被粉条扇了一个汤汤水水香喷喷的耳光。
气煞人也。
连粉条都欺负她。
她要把粉条全吃完!
吃着吃着,玉君就想起打自己手板的叔叔,胡乱的擦了擦脸,问她外公:「外公你怕不怕公安?」
小人精怀疑她爸没和她说实话,糊弄她呢。
冯知行:「..阿?」
玉君哎呀一声,呆呆外公,说:「就是怕不怕公安抓你?犯了错公安会不会打你?」
冯知行还是没太明白,但是他按着自己的理解回答:「犯错的人会怕,公安会把他们抓走,按他们犯的错给出惩罚。有可能是去农场劳作有可能是关监狱,至于会不会被打,那得看情况了。可能大多数犯人都会吧。
要是我犯的错已经需要公安来抓的情况,那应该确实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应该会被打。」他很认真的设想。
玉君期待的小眼神灰暗了,哀嚎:「哎!原来外公也怕叔叔,叔叔好坏连老人都打。」
和玉君叔叔有啥关系?...噢,女婿弟弟是个民警。
「都打?你叔叔还打谁了?」冯知行问。
仗势欺人可不行。
玉君举起手:「还打玉君了,打玉君的手和屁股,还让玉君站在院子里举棍子!」打了人还吃她家的好吃的。
也就玉君没文化,要不然高低喊一句欺人太甚。
噢,打小孩了。
冯知行问:「你叔叔为啥打你?」
问到这个问题,玉君又哼哼唧唧不说话了。她在育婴所问过小伙伴胡三儿、周幺毛、二毛,他们都说玩粮食是要被打的。
冯知行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女婿。
华意南带着笑说:「她把我揉好的面团弄地上当泥巴团玩,被我弟碰上了收拾了一顿。」
「那做的很对。」
玉君低下了脑袋,老实了。
吃完饭,华意南在厨房洗碗,冯知行跟了进来。华意南当然不认为自己这个老丈人是来帮忙洗碗的,他问:「爸,有啥事吗?」
冯知行:「你知道珍珍妈妈下放的地址吗?」
「只知道是川西那边,具体在哪儿不清楚,当初妈和任叔走的时候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具体情况。」
怕女儿会忍耐不住跑去看望她们这些犯下历史遗留问题的罪人,给她们寄物资,不划清界限反而加深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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