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化身严厉教官,问:「你知道错了没?」


    「知..知道..了。」


    「错在哪儿了?」


    「不应该...不应该浪费...浪费粮食...」


    「下次还敢吗?」


    「不...不敢了呜呜呜。」


    「下次还这样怎么说?」


    「...罚站。」


    「不光罚站,还要打手板!」


    玉君感觉天昏地暗的,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啊。


    等侄女举够二十分钟,山木才放她去找大哥。


    玉君像躲大灰狼似的迈着小短腿冲进了厨房,不顾她叔还在她身后呢,一把抱住她爸的腿立刻告状:「叔叔打我,爸爸你打他,打他!」


    现在倒是口齿伶俐不抽噎了。


    华意南立刻入戏,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声的在女儿耳边说:「可是你叔叔是公安,他就是专门管人民群众的,爸爸打不了他。」


    此话一出,玉君天都塌了。


    爸爸都不能保护她了吗?


    华意南又说:「我们乖乖的不浪费粮食,你叔叔就不能打你,你看他是不是就没打过爸爸?」


    反正在华意南和山木的一唱一和中,玉君被糊弄的十成十。


    她搂着她爸的脖子,紧紧依偎好不可怜的说:「让叔叔走!」


    小机灵鬼。


    「可你叔是公安啊,他们哪都能去,只要有人犯错了,有小孩不听话他们就来惩罚犯错的人。」


    玉君似乎感受到了未来的黑暗,紧紧抿着嘴巴,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一连串豆大的眼泪从脸蛋上滚落。


    表情实在逗人的很,华意南兄弟俩差点没笑出声。


    这个说法起码能骗到小学三年级,完全够用了。


    华意南朝山木挥挥手,对方退出了厨房去了堂屋。


    玉君又问:「外公也不行吗?」她没说的很清楚,但华意南明白,搬救兵呢。


    「不行。」


    「爷爷呢?」


    「不行」


    「祖祖呢?」


    「不行。」


    「.....」


    越问玉君越绝望,又问:「叔叔就是最厉害的人吗?」


    「公安就是最厉害的,不老实的都会被抓走。」


    似乎觉得她和爸爸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玉君完全没介意她爸刚刚没出来救她,搂着她爸的脖子为父女两人的命运哭的长城都要倒了。


    虽然未来黑暗,但爸爸的怀抱还是有效果的。


    玉君情绪渐渐缓和了。


    坐在她爸的怀里把小手举到她爸眼前:「手手痛。」


    山木下手有轻重,玉君的手只有一点点红,才这么一会肿都消了。


    华意南看了看,说:「噢,爸爸给你吹一下,吹一下就不痛了。」上药都没必要,这么冷的天冷敷更是不行。


    再说了太大张旗鼓的,今天这场戏的效果就打折扣了。


    吹一下得了。


    感受到手心被风吹过,玉君小眉毛皱成一团:「吹一下才不会不痛呢,吹一下也还是很痛!」


    这种话她两岁半就不信了,她爸竟然还信。


    两岁零九个月的玉君心中第一次升起怜悯这种复杂的情绪。


    把手收回来拍了拍她爸的大手:「好吧,吹一吹就不痛了。」


    这小丫头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华意南哭笑不得。


    玉君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说:「爸爸,我的胳膊现在是打雷天,咔咔有闪电。」


    华意南反应了一秒立刻明白女儿是说她的胳膊麻了。


    下一秒把玉君抱在怀里揉搓了几下。


    真不怪他总是下不了手,玉君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相依为命」的父女俩,一起和公安叔叔一起吃了一顿战战兢兢、老老实实的面条。


    上午的面团是没法用了,切开里面还有灰尘和渣滓。


    几人吃的是挂面,放点土豆条、番茄罐头、大白菜丝丝炝锅,一人加一个荷包蛋,爱吃辣加一勺糊辣椒。


    正经好吃。


    玉君自从大点开始吃人饭之后,吃饭这方面从来不让人烦心,加上华意南早早就让她自己动手吃饭。


    现在的玉君吃饭的时候从来不会搞得乱七八糟脏兮兮的。


    是个育婴所小班吃饭模范小孩。


    玉君上午闹那一场精力消耗比较大,吃完饭就困了。华意南给她洗洗脸洗洗手,衣服一脱,塞进了被窝里。


    玉君拽着她爸的手,躺下去不过一分钟,秒睡。


    用一条薄被卷狸猫换太子,华意南把卧室的门半掩上,回了堂屋。


    他摆弄玉君的时候,山木已经把桌子收了碗也洗了。胳膊撑着脸,半眯不眯的,吃太饱了晕碳。


    「困了你就去睡会。」


    玉君至今还是轮着和爸爸、小姑一起睡觉,房间空着没人住。


    山木使劲儿睁了两下眼睛:「等会的,我还有事请教你呢,下午要回去开宣传碰头会,没时间。」


    「啥事?」


    山木把自己的困扰说了出来,问道:「怎么说一出是一出的,当初闹得多凶,现在又是好朋友了?」


    华意南还以为山木只有吃饭、吃啥、为啥不给他吃这种问题呢。笑一下说:「那谁都摔死了还有啥是不能发生的?一切皆有可能嘛,跟着国家走就是了。


    上头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山木感受到敷衍,追问:「总有个理由吧?突然就好了?玉君和别人玩还得找个看得顺眼的呢。」


    「你平时不看报吗?」


    「..啊?」


    「咱国家石油产量上来了,二月初报纸上说了国家要引进成套的化纤、化肥技术设备。从哪儿引进?朝鲜还是越南?他们还要我们支援呢。


    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也能是我们的朋友嘛。」


    山木点点头:「噢!咱要找他们买东西,糊弄他们搞表面功夫呢,那我知道了。」


    有了美国打头,三月份的中英签署联合公报,山木也见怪不怪了。英国人比美国人好点,一点点也是一点。


    结果等九月底,日本首相访华,也发表了联合声明,山木气的咯咯叫。


    在黄角兰小院跳脚,大喊小日子都该死!


    可国家要打破闭关锁国、外交孤立的情况,自然是不会为了以前的仇恨停住脚步。


    二十岁的山木这才真正明白了那句: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这个年轻的青年第一次从缝隙里一窥,所谓策略和政治智慧的光芒。


    令人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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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刁主任


    四月份,总理在广东就出口产品质量问题、产品质量带来的恶劣影响、极左思潮对企业管理带来的负面影响进行了批判。


    正是需要外汇买设备的时候,你们这些本该给国家挣外汇的企业不履行职责还拖后腿。


    「我知道现在是不敢管,无政府主义泛滥,领导机关都不敢讲话。但这样是不行的,我们不需要还指望国家和地方往里贴的企业。


    相关领导不行就让位退贤。」


    这股远在广东的风以极快的速度吹到了大江南北。


    江岸县,深陷在县里企业经营的革委会刁主任已然被拖垮了心气。


    两年了,年年县里的财政都在下滑,本该是龙头企业的几家国营大厂,除了军管的外,产量没有上升、生产线没有增加、技术没有更新,连最初的产能都维持不住。


    常常还需要县里财政补贴。


    毕竟这样大的厂,难道要在江岸县这一批领导在位的时候关门大吉吗?


    到时候别说功了,过都能压死他们。


    不管是以前和刁主任利益关系再紧密的人,这么久的时间下这么严重的后果中,也再难对他有好脸了。


    等这股风吹到他的耳朵里,刁主任知道,这个摊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就算处分、降职、调离,不管怎么样都好,他愿意,太愿意了!


    时间越久他越清楚。


    这些厂不是烫手的山芋,那是能把他烧成灰的火山口。


    简直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敢什么都不了解就往里跳。


    或许是如日中天的政治生涯冲昏了他的头脑吧。


    感天动地的、迫不及待的卷铺盖卷从江岸县滚蛋了。


    他走了,企业的事还是需要人管。


    不过正是因为有他的前车之鉴,县里没人愿意接手工作组。


    全推脱,大概意思就是不是专业搞这块的,怕耽误了厂子的发展。


    现在江岸县的具体事务,是由新任县长在管,那也是个强干的领导干部。会议上把下面的同志一顿臭骂,有困难就不愿意上了?


    有困难才正是该迎难而上,正是解决困难的时候。


    不管他怎么说,反正大家下不了这个决心。


    上一个接手的,现在去下面鸟不拉屎的公社当干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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