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不能党内职务提升了。


    从县长到县委书记虽然都还是正处级,但是党内职务由县委副书记提升为县委书记,这是不被允许的。


    当孙秘书赶回来时,冯知行正在和六机部的同志开会。


    七零年全国工作计划中拟定的第四个五年计划纲要——「集中力量建设三线战略后方」。


    江对面的德感,六机部定下了修建三家水面舰艇配套工业机械厂的具体位置、规模。全部同属于三线建设的军工企业。


    而动工较早的永进机械厂已经快要完工了。


    六机部的同志们说到时候要办一个开工大会,市里省里工业部都会来人,还有报社的人来采访拍照。


    冯知行表示到时候一定会到场。


    开完会,冯知行回到自己办公室,只感觉明明还是倒春寒的天,心中倒是有一股内火在升腾。


    端着搪瓷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缸子冷茶。


    等孙秘书带着玉君的奶瓶到办公室给他汇报情况时,冯知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叹息一声。


    他是共产党员,一个县的领导人。他忙着建设、忙着响应国家政策。暗处却有那荒唐的,盯着一个小婴儿一天喝了几次奶粉。


    甚至还指鹿为马,就为了污蔑攀扯自己的同志。


    这如何不让他反感!


    如何不让他感到痛苦!


    孙秘书:「县长,接下来....」


    政治斗争,开始波及家人,那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冯知行摩梭着手中外孙女的斑鸠形玻璃奶瓶,里面还装着半瓶已经冷掉显得粘稠的米汤。


    他有自己的坚持,可他也不是泥捏的。


    他示意孙秘书看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关于国务院工业交通各部直属企业下放地方管理的通知》


    「叫县里领导干部开会,既然咱们这个刁主任精力充沛干革命,那就把这件事交给他统筹组织吧。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冯知行说道。


    上面要求各部的直属企业下放给地方管理,像是江岸县的钢铁厂、机械厂,除了军工企业,都由地方管理。


    会议上,刁主任知道冯知行这一手绝对有问题,自己才搞了他的独女,他竟然没有问责他而是对自己委以重任?


    但这样一件权力极大的差事,能为他累积多少政治资本,能从中获益多少不言而喻。


    哪怕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也要抱在怀里。


    他甚至狂妄的以为,冯知行被他吓怕了,这件事是对他的让步,想要换一个安稳。


    确实,在刁主任的心中,冯知行实在棘手。


    可他的女儿已经来到了江岸县,在他的管辖范围里,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毕竟家庭拖冯知行的后腿不是第一次了,他还是有信心的。


    如果冯知行想用这件事来和他交换....


    如果他把这件事办好了,往哪儿升不行呢?


    陪市这地界又不是只有冯知行屁股下那一个正处级的位置。


    他推脱了两句,在冯知行似乎又开始重新考虑人选时,站起身立刻把差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在站队冯知行派系的干部几句激将下,为了不让冯知行往工作组里塞人,还当着所有人立下的军令状。


    这场会议开的很好,大家都很高兴。


    四月份,冯知行的任命下来了。


    他成功接任了县委书记的位置。


    省直、市直的国营大厂下放地方,光一个厂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就不是刁主任一个外行能捋的清楚的。


    他倒是能凭借着革委会主任的身份快刀斩乱麻,江岸县的服气,可工业部、外地的协作企业可不受他的弹压。


    一时间他忙的脚打后脑勺,心中已经隐约感到不妙。


    这些都是江岸县的骨干企业,要是在他手里生产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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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顺心的父女俩


    可黄狗已经咬在裤脚上,甩不掉了。


    刁主任带着革委会的人忙活着企业下放的事,革委会本身的职务倒是没时间开展了。


    别的地方闹得轰轰烈烈的一打三反运动,在江岸县竟然没有多大的风波。四月底,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体,抓反革命,依旧没交出多少人。


    江岸县隔壁的贵安县,就这两项运动,不过两个月抓了上千人,批斗大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下放劳改一批又一批。


    江岸县却没什么动静。


    刁主任的消极对待让陪市革委会感到恼火,将人叫了去,一顿痛骂。


    要不是升到市委的老上司在保他,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老上司张登明劝解他,把手头企业下放的事放了吧。


    就算是陪市的工作小组也是拿不下像陪市钢铁厂、二钢厂那些骨干企业的,他又有什么能力把江岸县的事情摆平呢。


    还是做好本职工作的好。


    刁主任当着张登明羞愧又老实,一副听劝的模样。


    可回了江岸县他却没有按张登明的话找冯知行,他知道自己不能去。


    他当着县里干部面前立过军令状,如果做不好,愿被问责、追责。


    现在已经不是他想做出多大功绩的时候了,而是不能让自己栽到这事里。


    当钢铁厂的女工们换下身上的棉衣,穿上短袖单衣时,我国成功的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


    钢铁厂到处都挂着红色的横幅。


    「热烈庆祝我国成功地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


    钢铁厂的职工还举办了一个庆祝大会,就在钢铁厂食堂/兼礼堂举行的。


    宣传处请来了县文工团,给职工们表演了好几场节目,还举办了工人舞蹈大会,连着放了几晚上免费电影,乐的孩子们白天都不想去上学了。


    整个钢铁厂好好地热闹了一个星期。


    热闹了一个星期,钢铁厂的生产就停了一个星期。


    等刁主任知道这个事时,鼻子都要气歪了,赶忙赶到钢铁厂来问责。


    往日里人来人往、轰鸣不止的厂区,竟然没几个人。


    厂领导班子倒是都在各自办公室呢,看看报喝喝茶。


    一副不急不徐的模样气的刁主任简直想赏他们大耳刮子。


    质问他们为什么停产。


    厂长也是一脸委屈为难,他们原料没有辅料缺失,矿产仓库是空的,他们拿什么炼钢?而且前段时间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半成品都快堆不下了,没有出产的地方,全砸手里了。


    之前是工业部统筹,那个厂要什么产什么,他们负责协调调动。他们是上级单位,统管着大家都听话,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现在归地方管了,一个地方一个想法,原本走熟的路子,左掰一条右掰一条,竟然堵死了走不通了。


    钢铁厂也没办法,只能停产了。


    他们一推四五六的说法让刁主任烦躁的头皮发痒,厉声威胁让他们立刻组织工人重新生产,有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克服。


    要不然一定处分他们。


    几人连连点头保证。


    等刁主任带人一走,几人对视一眼,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当他们不知道呢,这事的处分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有人立了军令状呢。


    不过为了面子上好看,领导们还是开了一条生产线,搓螺母的。


    工人们轮着上班,一个星期能到车间拿着锉刀搓上半天螺母,不会的还配个师傅教呢。新手上半天班能搓出倆合标准的螺母,这效率也没人说他们。


    车间主任都说了,慢工出细活呢。


    你别说,钢铁厂还真出了一批新钳工。


    更多的时间,宣传处和总务处带着职工们搞活动,开展赛诗、赛歌、赛革命样板戏、赛卫生。


    还搞篮球、乒乓球、长跑、短跑、跳高比赛呢。


    力求让钢铁厂的职工精神上饱满、身体上强健、心情上愉悦。


    层出不穷的活动,让职工们没有因为工厂停产而惶恐不安、闲言碎语满天飞。


    闲开心也是开心嘛。


    他们生机勃勃的模样看在来视察的县领导眼中,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别的大厂职工看到他们就像告御状的老百姓似的。


    苦、急、吵、闹。


    忽然有这么一个厂,大家好像都在苦中作乐,相信领导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问题,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忙活。


    让人心里妥帖的很。


    县里的领导们夸了钢铁厂的宣传科和总务,提出并主管这件事的冯珍珍干事也被领导们大夸特夸。


    她的活动执行的期间,还为江岸县日报供了两篇描写钢铁厂热火朝天气氛的稿子。


    超额完成目标,策划了高传播度的活动。


    因着这事,虽然冯珍珍没有在江岸县宣传科干事的职位上工作满一定年限,但科室内、厂部、党委统一觉得这位同志表现优秀,可以进行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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