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学习这方面,在文工团还是学校没太大区别。


    要是在意这个学历,我堂弟是钢铁厂中学的老师,可以让他帮忙让梧贞去考结业考拿毕业证。


    现在等闲都没有学艺的地方,部队文工团算是老师最多最正规的地方了。


    就算梧贞没考进去,有这个系统学习过的经历,地方文工团像是钢铁文工团、江岸县的工人文工团,还是可以进的。


    珍珍是搞宣传的,算是半个同行,到时候我们夫妻俩可以帮忙想办法。」


    华意南就像二十一世纪的家长一样,有机会送孩子学艺术那就送,锻炼身体磨练磨练意志、培养培养气质也不错。


    喜欢就去,反正梧贞年纪还小,学艺四年之后也不过十六岁。


    归来仍是少年,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被华意南这么一说,担心的好像都不算多大的问题了。李大舅考虑了一下,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期待看着他的梧贞,一咬牙就同意了。


    梧贞一下欢呼了起来,还学着人家剧团的踮着脚单腿转圈圈,快活的喊着:「大舅万岁!意南哥万岁!」


    转完了还不尽兴,拽起坐在炕边微笑看她的识书去了院子里胡乱的跳着舞。


    整个李家都被她的欢快感染。


    李大舅叹了一口,拆了一包华意南给他带的干部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惆怅又失落的说:「等梧贞去文工团了,我和你舅妈就只能天天在家大眼瞪小眼了....」小舅子又生孩子,把陈外婆接回去带孙子了。


    孩子长大就会离开家,分别好像是李大舅一辈子摆脱不了的魔咒一般。


    父母去世比较早,而李大舅那一辈其实有四个兄妹,他是最大的那一个,华意南的妈妈李友文是老小,中间还有两个弟弟,解放之前出去讨生活。


    后来就没了音讯,几十年没有回来过。


    李大舅知道那时候的陪市不太平,到处都是大轰炸,两个弟弟可能早就死了。


    后来唯一的妹妹也离开家嫁人了,二十来岁也没了。


    生了个儿子,养大之后就跑去当兵,这些年就回来过两次,还比不上华意南这个外甥回来看他们两口子勤。


    现在当亲闺女养的外甥女,还没养大呢,人也是要飞走了。


    李大舅这辈子阿,就像一个留在清山公社的坐标似的,把红线一头系在自己身上,一头系的亲人身上,漫天的撒出去。


    找不回,扯不回,只能在原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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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一打三反


    过完年,麦苗小姑娘就背上小包袱跟着华意南夫妻俩回了江岸县。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县城,一路上不管是坐班车、县城平坦的水泥路、一个挨一个的厂子、还是占地七千平的人民公园,都让她稀奇的舍不得挪开眼。


    连空气中都有一股不同于大队上的气味,有些香、有些古怪但都很新鲜。


    麦苗一双手紧紧拽着包袱带子,真是见世面勒。


    华家里多了一个人这是瞒不过五邻六舍的。


    麦苗刚到黄角兰小院时,有些婆婆嬢嬢来打探消息,知道丁麦苗和华意南夫妻俩是亲戚,这次来就是帮忙带带小孩的,背地里有些嘀嘀咕咕。


    好在没传出什么奴役人的话。


    麦苗很勤快,丁家人没分家她从小就帮着带家里的弟弟妹妹,一拖几是常态,还要做家务活儿。


    这是农村女孩习惯了的事儿。


    而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麦苗,只感觉带玉君一个小孩的活儿轻松极了,完全没有华意南夫妻俩的手忙脚乱。


    把玉君往胸前、身后一绑,游刃有余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家里的卫生、院子里那一小块菜地、一天三顿的饭还有玉君的糊糊,全搞得妥妥当当的。


    华意南夫妻俩回家直接吃饭,啥事都不用做,仿佛又回到了有四个老人帮忙的时候了。


    一般到了晚上,夫妻俩就会把玉君接过来自己带,也让麦苗能休息休息。


    结果麦苗闲不住,还要把家里几个人换下来的衣服、玉君的尿布全部搓干净晾上。确定家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小姑娘这才拿个小马扎去堂屋听收音机。


    有时候是最近人民日报上的社论、陪市近期的政策、更多的还是放红歌、讲革命故事。


    麦苗听的很认真,坐的端端正正、抬起脑袋盯着她的「黑匣子」老师。


    像一个混沌的人在大师前受点悟一般,似懂非懂的,嘴里下意识的重复,想把听到的东西记住。


    等到了二月份,她和华意南夫妻俩也熟悉自然了,小姑娘有什么没听明白的,也会在晚上吃饭时,问上一嘴。


    在她心中,华意南、冯珍珍这对自家姑妈的外侄儿哥哥、嫂嫂,可是她人生十五年里接触过最有文化、学历最高的文化人了。


    什么都懂。


    二月三号,饭桌上,麦苗突然问:「大哥,啥叫一打三反运动阿?」


    这个运动她连着在收音机里听到四天了,没太明白呢。


    华意南给玉君喂鸡蛋羹的动作一顿,惹的嘴急的玉君上手扒拉,差点把碗扒拉翻了。


    又给玉君喂了一勺,华意南解释:「一打三反就是打击反革命分子、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合在一起就是一打三反。」


    麦苗点点头,把华意南说的话在心中默念几遍。


    晚上夫妻俩回房间睡下,玉君没有和她们睡在一张床上,而是单独睡在旁边一张带围栏的小床。


    这张床还是华少洪抽空给孙女做的呢。


    江岸县一年四季的太阳好像都留给了夏天,别的季节不是下雨就是灰蒙蒙的阴天。


    出太阳也成了稀奇事,大家都会走到空地把自己晒得透透的。


    一般出了太阳,华意南就会把小床搬到屋檐下去,让玉君晒晒太阳。后来麦苗来了,也是如此。这张小床轻巧,搬来搬去的也方便。


    华意南搂着冯珍珍,在一片黑暗中说:「一打三反,咱家得注意了。」


    反革命和贪污盗窃肯定和他们没关系,但后面的投机倒把、铺张浪费,他们家绝对算的上一号。


    超过生存需要的东西都是铺张浪费,不管是吃还是穿。


    衣服鲜亮的不能穿了、皮鞋也是,头上最多就带两个黑色的卡子,丝巾这类的东西不能上身。


    日常穿着出门的衣服最好控制在三套,裙子全部收起来。


    家里吃的方面不能再胡乱的买了,只在供销社副食店买。店里有什么,他们家就吃什么,没有就少吃些。


    冯珍珍盯着窗户,好像在看窗外的那片月华、又好像是在发呆。


    她恨恨的说:「我明天就把窗帘收起来,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华意南轻轻的抚摸着珍珍女士的头发,低声说:「不会太久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别被卷进去。


    等第二天麦苗起床做早饭后,就发现大哥大嫂好像都变了个人似的。


    大嫂穿着睡衣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就又回房间去了。


    等再出来,身上就穿着一件老旧的灰色的列宁装、黑色的卡其裤子、黑绒栽面带袢的布鞋。


    漂亮还是漂亮的,就是一下不再那么光鲜了,灰扑扑的。


    像露天电影里那种一心为民的女干部似的。


    华意南抱着玉君走过来,看着冯珍珍的穿着也不奇怪。只是笑了笑,上手扯了一下衣角,问道:「你从哪儿找出来这一身衣裳?这么皱,扯都扯不平。」


    冯珍珍捋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我妈以前的,好像是还在公社工作的时候穿的,有个十来年了够朴素吧?」


    华意南举起大拇指:「够朴素了,脱下来吧,我给你熨熨。」


    而华意南的衣裳都是日常朴素的,他关注的点在家里吃喝方面。


    他对麦苗说:「现在反对铺张浪费,咱家也要跟着政策走。不要吃好、只要吃饱。以后家里早上不吃水鸡蛋,也不需要天天有荤腥。早上就煮点红薯稀饭下咸菜、中午晚上都向你家的伙食标准靠近吧。」


    华意南又强调了一句:「能吃饱就行。」


    麦苗心中腹诽,她家可吃不饱。有饭有菜能吃饱就已经是再好不过的好日子了。


    点了点头:「做的丰盛好吃我还别手别脚的,像我家的标准靠近那我太行了,一定完成任务。」


    冯珍珍听到补充了一句:「玉君还小,她的不用减。」


    麦苗刚想说好,华意南发言了:「要减,玉君以后少喝奶粉,多给她做米汤、菜蛋肉的糊糊吃吧。」


    麦苗看两人似乎意见不合,一时也不知道应答谁比较好,低下头把锅里煮好的鸡蛋红薯捡到簸箕里端上到堂屋去。


    等她回来拿碗筷的时候,夫妻俩站近了些,大嫂冯珍珍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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