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是小青年,可以后人生的基本的大框架上有数了。


    华意南跟上去:「小姑,不用拿,我等会出去买点就是了,家里的就留给敦荣和尤美吃。」华小姑家的双胞胎今年十岁,还是小学生呢,吃完晚饭兄妹俩出门找小伙伴们玩儿去了。


    华小姑开柜子找米花糖,说:「现在供销社都关门了,这是你小叔他们食品厂出的新口味,玫瑰的,德感那边还没有呢。


    你去哪儿买?难不成为了这点米花糖明天还专门坐船过来一趟?


    行了,小姑给你你就拿着。」


    看着肩宽腿长已然长成青年模样的侄儿,华小姑感叹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妈走那年你才十二,一晃十年,你都二十二到了可以娶媳妇的年纪...


    你放心吧,这婚事小姑一定给你好好操持。」


    十年吗?原来自己已经来这儿十年了。


    时间啊过的可真快。


    赶着在天黑之前坐船渡江,父子俩说完事就先回去了,连住钢铁厂宿舍的山木都没去看看。


    往渡口去的路上,华少洪突然问道:「老大,这婚事你自己愿意吗?」他能感觉到儿子没有多高兴,不像一个快要结婚的人。


    或许老大有别的喜欢的人呢?他愿意多问一句。


    华意南没有回头,说:「愿意啊,当个男人、娶个漂亮老婆回来,有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多好的事儿。


    我以前就想这样的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呢?这不,马上就要实现了,我怎么不愿意呢?太愿意了。」


    这两年,华意南在陪市见到太多的冲突和生死。


    人命的重量那样轻。


    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死在眼前。


    和平年代没听过的枪炮声、没闻过的硝烟味,他经历了个遍。


    六死三十伤。


    换在二十一世纪,那是可以上全国新闻的恶性事件。


    可在这个年代却是很寻常的一个数据,而这些人全是他的相处两三年的同事和熟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包豆腐,表面看着还光光生生好好的,实际内里已经被震成了一包碎浆糊。


    直到在冯珍珍母亲那得知那个人死了,华意南才感觉自己精神上那些游离分散的碎片被重新捏在了一起。


    至少自己帮他们报仇了不是吗?祭奠了那些无辜丧命的人。


    十年的经历将他和这个时代、这个身份,完全弥合在了一起。


    他还有一部分是她,却又不再是她。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但他确定他不想变疯,他想要过些普通的正常的生活。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人,不再只知道低着头往前走,慢一点体会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在死亡到来前,将上辈子渴求的生活全都体验一番。


    华意南回头拽了一把忧心忡忡的华少洪,笑着说:「快点吧爸,咱要赶不上通往幸福的小船了。」


    第二天下午华意南回到陪市,收拾了一下后就提着东西往钢铁厂家属院去。


    得去探望探望自己对象了。


    第一次有女朋友的华意南还有那么一点兴奋呢。


    走进家属院,华意南找人问了一下冯珍珍家的位置。


    那个被询问的大娘眼睛一下就亮了,毫不避讳的上下扫视了华意南一番,探着头看了看华意南带的东西,这才问道:「你找任厂长家干啥?」


    「有点事。」


    她不屑道:「你能有啥事....」


    小年轻带着礼物找人能有啥事,这可瞒不到她。


    找任厂长和乔处长说情办事啥的,也不会是个青瓜蛋子上门,肯定是找她家闺女的!


    大娘眼睛一转,把两个装着豆子的小簸箕叠在一起抱在怀里,热情的说:「我也没啥事,我带你去吧!」


    华意南礼貌的道谢,跟着这个堪称大嗓门的大娘行走在家属院。


    还没到冯珍珍家,华意南多大了在那儿工作都被打听的清清楚楚,跟在后面的「好事之徒」也越来越多。


    她们簇拥着华意南来到任家的小院,也不敲门,直接朝着里面喊道:「家里有人吗?有客人来咯。」


    「贵客来嘞,快开门。」


    女婿上门可不就是贵客吗?


    星期天放假,乔自琴和任副厂长也没在家,依旧在各自岗位上忙着。


    家中就冯珍珍和她外公外婆在。


    冯爷爷冯奶奶是不好来任家的。


    冯珍珍在家养伤也没事干,吃完午饭就回房间睡觉去了。老两口在客厅坐着看报的看报,听广播的听广播,很是自在。


    忽然听到外面这动静,老两口还怪疑惑的,往外走去。


    「吱呀」打开院门。


    打头的是一个提着东西的青年人,带着笑:「你好,我是华意南,来看看冯珍珍。」


    老两口听自己女儿说过这事,知道眼前人就是珍珍未来丈夫,还真是「贵客」上门了。


    笑着迎:「哦知道知道,进来吧。」


    看着那个青年被迎进任家门,跟来的大娘们兴奋的对眼神。


    等走出一段距离了,才哄然爆发,激动的讨论起来。


    「果然是他家未来女婿啊!」


    「我看着眼熟啊....好像是和他家女子一起进医院那个男的!」


    「他就是那个孩子的爸啊?」


    「应该是哦。」


    「哦呦!」


    任家是个小院子,不是华家那种堂屋厢房分开的格局,而是一套互通的三室一厅,外加一个书房。


    不是华意南想象中那种经济富裕而充满生活格调的屋子,看着简单又空旷。


    走进屋子对着的是厨房,还能看见里面的大灶和几块散落的柴火。往左是吃饭的地方一张四方的桌子,啥都没摆,收的干干净净的。


    往里走才是客厅,这个待客的角落还有点领导家的气质。


    木制的两张单人沙发摆在靠墙的一边,前面还有一张放东西的矮桌。对面是一组矮柜,上面放着几个倒扣的杯子,和一个收音机。


    什么花啊朵儿的,好像和这个屋子都不适配。


    华意南跟着两个老人来到客厅。


    乔外婆说:「华意南小同志,你先坐一会,我去叫珍珍。」


    华意南被留在客厅和想要考察他的乔外公独处。


    另一边冯珍珍在自己房间里睡的正香呢。


    乔外婆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摸了摸外孙女额头。


    冯珍珍醒了:「外婆?」


    「快起来洗洗脸,家里来人了。」


    冯珍珍撑起身:「谁啊?」


    「你对象华意南。」


    「谁?」


    「你对象。」


    她又要躺回去:「哎呀,我感觉还挺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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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叫嫂子


    乔外婆伸手去拦,冯珍珍也不想抻着老人家的胳膊,只好顺着力道坐起来:「我不想去看他,外婆....」


    她回家这一个星期,在家待烦时也会杵着拐出去逛逛。那种如影随形的指指点点,对她这种骄傲的人来说简直难以接受。


    再听听外面传的那些闲话...她那名声没被砸烂白菜、没被别人指着鼻子臊都得感谢她妈后爸是厂里领导。


    要想这辈子能过得舒服点,要么嫁到外地去,要不然就只有嫁给华意南了。


    毕竟对方知道那天晚上她们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算外面说的再难听也不会对她有什么看法。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冯珍珍还不是很想和华意南见面,感激和迁怒共存在一个人身上,多看华意南一眼她都会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但....


    老天爷啊.....原谅她吧!


    乔外婆很会拿捏这个外孙女:「你的救命恩人来了,你躺在床上让人家来见你?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冯珍珍萎靡的趿拉上一只拖鞋:「我还是别给咱家再丢人了,走吧。」


    她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梳子随意扒拉了一下披散的长发,觉得这样见人不太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绿格子发带把头发扎了起来。


    飘逸的一段发带落在她的肩头,齐胸的长发归在一侧。


    很素,也很好看。


    华意南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跟二十岁那年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冯珍珍那束齐腰的长发剪短了不少。


    和以前纯净的少女气质不同,现在眼尾眉梢更有一种张扬的美感。


    哪怕对方素着一张脸,穿着居家的睡衣,腿上还打着石膏。华意南依旧能从冯珍珍这一素到底的洁净里看出素极转艳的美。


    这就是自己这辈子的老婆了?确实漂亮。


    两个青年人对上视线,和人不熟的冯珍珍略有些尴尬的冲着华意南摆了摆手:「你来啦?」


    「嗯,我来了。」


    尴尬的氛围连两个老人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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