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咱妈去世之后,山木和识书还小,咱爸上班也忙,咱家那些活都是你帮着我一起干的。


    你读小学的时候暑假和张跃达兄弟俩上山捡柴,人不大点,天天跑那么远把柴火拖回来,把自己晒的像个茶叶蛋似的,胳膊腿后脖颈晒伤掉皮,晚上痛的都挨不得床,第二天还是继续去。


    我上初中了,放学时间晚点,你从来没有时间和同学玩耍,一放学就往家跑要给一家人做晚饭。


    家里的家务、后院的两只小母鸡、院子里的菜地,你那样没做?


    连山木都是你管的更多些。


    你很能干,没有你,哥也撑不起那个家。」


    为什么要觉得那个家只是他撑起来的呢?


    爱香懂事、能干,她小时候要是和山木一样调皮,华意南也会拿那个家没办法。


    「可是...可是我不听话...让你跑这么远..来看我.」爱香抽噎。


    华意南摇摇头:「我来看你,那是因为我想来看你,来看你我会高兴。就算你是在陪市上学,我也会去看你。


    因为我会想你,所以才来看你。


    和你任不任性都没关系。」


    他又笑了一下,做思索模样:「这算是我任性吧。因为我任性所以我大过年的把家里人都抛一边,跑来看你。」


    因为想到你倚在门框上想我的场景,我就感到难受,所以这辈子我会一次又一次的跨越距离,来找你,来看你。


    直到你长大,直到你拥有自己的家庭,直到你不再需要我,有自己的生活。


    这次换我来做那个把你养大留在原地等你的人。


    你不需要感到愧疚,你只需要往前走,因为你已经付出过了,这次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来回报你。


    报答恩情的人只会感谢老天给自己这个机会,怎么会觉得付出太多呢?


    「哥...」


    爱香又扑到华意南怀里哭了一场。


    「爱香,其实哥也后悔了,首都实在太远。要是重来一次,你想读高中那就读,哥绝对不会再安排你。」


    然后华意南就说出了这次来的最主要的目的:「爱香,你还想不想读高中?要是你想,哥可以帮你办退学,小姑父可以帮你办钢铁厂附属中学的入学,咱再读半年初三,重新考。」


    留爱香在首都读书,华意南真是很难放心。


    想着爱香上了半年学态度应该软化了,试探着提出退学复读的建议。


    刚刚才说了不安排,华意南也没有强硬的要求,只让爱香好好考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家里人都会理解的。


    他们当然不理解,不过这事华意南会解决,就不用和爱香说了。


    退学?复读?


    爱香有那么一瞬间心动,可还是放弃了。


    大哥不说,可她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已经考进了包分配的中专,读的好好的,突然说要退学回去再读三年高中,赌一个考大学的机会。


    就算是他大哥提出这个事,家里人也会觉得他疯的不清,想一出是一出的。


    爱香拒绝后,华意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提。


    爱香不是他手里的泥偶,任他安排摆弄。


    先不说头疼的事,现在最高兴的事是兄妹俩和好了。


    第二天爱香就带着她哥去首都城里逛庙会,春节期间的城隍庙会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四面八方的首都居民走出家门来到城隍庙参加各种各样的传统民俗活动。


    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大人们带着孩子,老人们互相搀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身姿矫健、动作灵活的舞龙舞狮,引得爱香兄妹俩欢呼叫好。


    看到有猜灯谜的,爱香对她哥炫耀,说那些兔子灯里有她做的,让华意南稀罕的很,站在灯谜摊子前绞尽脑汁猜灯谜,就为了赢一个妹妹做的兔子灯。


    庙会还有许多的小吃。


    「满糖的驴打滚来哟!」爱香兄妹俩挤进摊子前,热乎乎的江米团被卖货的老头从木桶里揪出来,按成片卷上红糖豆沙馅,再切成小块,丢在炒熟的黄豆粉里滚上一圈。


    华意南花了两毛钱买了两块,热乎乎糯叽叽甜蜜蜜,兄妹俩吃的嘴角都沾上了黄豆粉。


    挺好吃的,华意南却没有多买,因为一条街上还有许多许多小吃摊等着他们呢。


    卖豌豆糕的小铜锣嚓嚓响,小孩子们稀罕的护着豌豆面做的五颜六色的石榴、苹果、大公鸡、小金鱼,从人群中挤出来。


    打水盏的小贩排场是最大,两个小铜碗在他手里比石子还灵活,碰出脆响传出半条街去。小排车上放着几个青花大缸,左右各一流玻璃格子,盛着核桃仁、花生仁、铁蚕豆、葵花子、糖豌豆...


    瓷缸里则是装着各类干果捣烂浸透的「果子水」。


    爱香看着稀罕,要了一份酸甜开胃的炒红果。华意南就要的果子水,放鲜藕片,兑些糖桂花,又凉又脆,很是适合首都这干燥的冬天。


    爱香和华意南在首都四处逛玩了两天,他们去了颐和园滑冰、去了恭王府、还去了北大看留校的大学生们做实验。


    最后兄妹俩在天安门拍了一张合照,华意南让人洗了两张,让爱香到时候寄一张给他。


    华意南的实习期还没结束,他不能在首都久待。


    贡献了四根香肠和爱香的同学们打好关系后,他就要坐火车去武汉转水路回陪市了。


    齐白阳和华意南当了两天室友,也来火车站送人。


    这次换成爱香留在站台看着她哥坐火车离开了。


    眼看人又要哭了,华意南小声说:「你说啊,你只要说你不读了你要回家,我就算逃票也把你弄上火车。」


    爱香的情绪又被打断,哭笑不得:「都说了我不退学!」


    华意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摸了摸爱香的脑袋:「哥走了!」


    随即头也不回的挤上火车。


    他不能回头,他看不了爱香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的样子。


    随着汽笛声响起,一九六四年就这样过去了,一九六五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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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六五年


    六五年三月西南三线建设的动作越发的大了。


    像历史上湖广填四川似,从全国各地,更多的是北方的职工拖家带口迁移到西南各个山沟沟里,大搞建设。


    这个时候,华意南已经去了成都热电厂实习。


    和大溪沟电厂实习时的忙碌不同,这次时间充裕,星期日的休息也安排上了。华意南知道之后很多年自己可能都不会有这样闲适自在到处走的机会了。


    正值成都花会期间,每到星期天,他就走出电厂四处闲逛。


    这是一次放松的旅行。


    花会、成都有名的小吃、武侯祠、杜甫草堂、昭觉寺,只要是成都市内听说过的景点他都会去游玩一番。


    他对未来成都的市容市貌、城市布局都是有印象的,时光倒回六十年,他竟然觉得现在的一切给他一种新奇的感受,热闹朴素拥挤的城市不再平平无奇,仿佛多了许多有意义的东西。


    他在武侯祠、和杜甫草堂门口都拍了一张照片,剩下的地方,他格外留心将一切的鲜活记在了心中。


    来这第八年,此时可能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候,哪怕他每天都需要去上班。


    四月七日,中央发出《关于调整文化部领导问题的批复》,免去了一干文化部领导的职务,这是文艺界批判和整风的起点。


    四月十二日,基于帝国主义正在越南采取扩大侵略的的步骤,严重威胁了国家的安全,中央又发出了加强备战的工作指示。


    号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在思想上和工作上准备应付最严重的局面,要发扬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尽一切可能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


    成都热电厂抽调了一些职工前往边境做电力工作,这样的重任自然落不到华意南他们这批实习生身上。


    去的都是厂里的技术专家、模范工人。


    厂里筹备了一场热闹的欢送会,要去边境的十几人站在主席台上排做一列,一个个由厂领导为他们绑上大红花。


    一起来成都热电厂的范应宏站在华意南的一边,十分敬佩又羡慕,小声说:「我也想去边境,打倒那些该死的帝国主义,当初抗美援朝我还是小孩,现在年龄倒是满了结果还选不上。」


    在场的年轻人大多数都抱着和范应宏相似的心态,充满热血。


    袁志辅眉头微微皱起,他悄声对华意南说:「厂里下保证了,这十几个人要是在边境有个好歹,家里老小电厂养了...」


    华意南把视线从主席台上挪到主席台旁,那里有一群不是厂里工人的妇孺儿童。隔得远华意南看不太清她们的表情,总感觉对方的脸上带有泪痕。


    而那绝不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等这十几个人离开后,渐渐的大家也不再提起了,只剩下那些工人的家属偶尔会来厂里打探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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