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冷冽的空气都和洪市镇的不一样。
天空响起鸽哨声,盘旋回响,这种浑然天成的苍凉与孤寂,让这条路漫长难过的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爱香越走越累,不光是身体上还有精神,她站在原地热泪滚过冻得发紫的脸颊,一丝温暖后是更深刻的刺痛。
爱香一把抹掉不争气的眼泪,鼓着一股劲继续往前走。
好在那位「手上灵巧」的同学还没出门,爱香一上门,他就十分热情的套上棉衣,拿上工具离开了他那暖烘烘的宿舍冒着寒风跟爱香走了。
这位来自更寒冷北方的男同学对这个黑家伙的熟悉,就像主妇闭着眼睛切菜一般,不过半个小时就倒腾好了,还帮爱香又点了个煤球试试会不会跑烟。
为表达感谢,爱香把仅剩的几块饼干塞给了对方。
感谢首都的寒冷干燥,让饼干没有潮,还拿得出手。
等人走了,爱香赶忙把冻得都快没感觉的双手伸到了炉子上烤烤。
水龙头早就冻住了,爱香也没得挑,在宿舍外用搪瓷杯舀了一杯干净的雪花,放在炉子上慢慢融化。
想在这个冬天过的好一点她应该有一个可以放在炉子上的烧水壶,可那需要工业票,她没有。
只能用搪瓷杯一杯一杯的烧水喝。
自从放假之后,大哥给她买的圆饼形的暖手宝也没有地方灌热水了。
闪着冰凉的寒光,比一般铁柱子还冷,再也无法给她带来春天般的温暖。
爱香多眷恋这温暖啊,让人醺醺然。
可她已经不是刚刚尝试首都冬天的新手了,她知道必须出门去买煤球。
爱香出来时,看见还留在学校里的学生们正组织在铲雪呢。
最起码要把宿舍去食堂还有出校门的两条路铲出来。
爱香想着等她回来也要把宿舍门口那条路铲出来,和外面的大路接上。
京师尚石炭,炊煮当柴薪。并作御寒用,动辄生尘灰。
在首都城里,有煤市街、煤场街等买卖煤炭的地方,可爱香的学校在城郊,只能站在街边硬挺着等拉煤球来卖的人。
这儿多冷啊,爱香想找一个挡风的地方都找不到,穿着灰蓝色厚棉衣的她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大傻子」。
那个卖煤球的大叔驾着驴车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爱香,从驴车上下来,粗声粗气的问道:「小闺儿,咋站在这儿等勒?多冷哇。」
听声音不像是首都本地人,倒是像爱香一个河南同学的口音。
爱香交换着跺脚,两只手拢在棉衣袖子里,声音闷在围巾里,说:「怕错过了。」
买煤球的大叔给爱香指了指远处一个黑乎乎的房顶,说:「那是我老丈家,我每次来这一片卖煤球就会给他送点,你要是想买煤,可以直接去他家买。
十块二十块的家里有,你也不用这么等着了。」
大叔看着爱香挎着装煤球的竹篮子,行走的十分的艰难,干脆驾着驴车把连人带煤球都送进了学校。
而他的好心之举,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收获。
铲雪队伍刚好碰上他们,难得碰上送货上门,煤球即将告罄的同学都买了。
虽然学生们一个人最多就买十几二十块,但耐不住买的人多,不消一会,驴车上的煤球少了一大半。
他今天可以早点卖完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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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上山捡柴
首都连下了两三天的大雪,路上的积雪都铲不及时了。
煤球要留着夜里烤火,害怕大雪封了路,爱香她们决定去山上多打些柴火回来。
没柴火,这么些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
几十个学生穿上自己最厚的衣裳全副武装,从学校后山上山去。近些的地方找就被捡的七七八八了,一群人只能往更远处去。
不管是地上的积雪还是连打弯儿都艰难的胳膊腿,都给这一路上山带来了不小的阻力。
板车留在山脚,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背篼。爱香缠在脸上的围巾被一呼一吸间沁湿,冰冰凉凉的贴在脸上,她时不时的就需要伸手调整一下,免得围巾粘在脸上。
爱香的个头在一干北方人里算矮小的,又没有经验,山上一片雪白,脚下到底是雪窝子还是道路她是也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只当是小路呢,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陷到胯骨轴,要不是旁边有人拽拉她一把,她能直接卡里头去。
一阵扑腾,这才被拉了出来。
看她实在走的艰难,队伍里的老大哥让她别跟着继续捡柴火了。
爱香就负责一趟一趟的把同学们在雪窝里捡来的树枝搬到山下去。
当然这也不是个松快的活儿,不过跑了一趟她的衣服围巾帽子都被雪和汗水浸湿了。
一阵热后,就是摆脱不了的冰凉沁骨。
爱香冻的清鼻涕都流出来了,吸呼吸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一上午找到的柴火并不算多,大家也不准备回去吃午饭了,到了中午,一行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上火,大家把冻的梆梆硬的馒头插在木棍上,支在火上烤。
口渴就抓一把雪塞嘴里,给人冻的一激灵,舌头都发木了。
爱香只感觉外里冷的发僵,内里又和火炉子烤着似的,又干又渴,冰雪化水入肚子才有了那几分滋润,连着吃了好几口雪,冻的肚肠冰凉。
学生们手中的馒头是一个黑龙江的男同学做的,他有一手相当不错的揉馒头技巧,他做的馒头总是光溜溜十分蓬松,一口下去甜滋滋的。
虽然有人说他的馒头不实在,但是大家还是默认将这个活儿委任给了他。
爱香双手握着木棍在火上来回翻,此刻她想起了往年在洪市镇家中过冬的时候。
她哥会早早的带着她在放假时上山捡柴,在彻底冷下来之前给家里屯上许许多多的柴火。
别人家的柴火都是随意的堆在房檐下,她哥总是愿意花上些心思把过大的干柴劈成差不多大的小块,规规矩矩的垒在房檐下,看着就规整,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而每当洪市镇真的冷下来了,她们兄弟姐妹反倒不用顶着寒风上山捡柴。
堂屋总是点着暖烘烘的火盆,山木肚子里像是有馋虫似的,最是嘴馋的没变,总是叫着肚子饿。
所以她家的火盆里总是能埋着红薯或是土豆。
爱香喜欢吃烤红薯,必须是那种入窖存放了一段时间,水汽已经散了不少的,那样的红薯外皮显得蔫,烤出来才甜。
趁热撕开有些焦糊的外皮,橘红色的瓤冒着白烟,冒着白烟热乎乎的。
吃完红薯手也捂暖和了,肚肠也不翻敲了。
好像整个人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爱香想着就忘记看火了,白面馒头在火上烤的焦黄,差点糊了。她从那样充满着香气和温度的回忆里撤回,回到了这冰天雪地之中,风一刮只有雪气冰凉。
实在太饿的爱香等不及了,把那一层焦脆的馒头皮揭下来先吃,入口带有特别的韧性。
配上同学们自制的辣菜,其实味道还不错。白面馒头可是细粮,在过去最艰难的那三年她家可是吃不上的,爱香却觉得此时松软的馒头差了那顿烤红薯许多。
说起来正值青春的少年们不知道哪来的这样的精气神,坐在雪窝子里,一张脸冻得又红又紫,依旧精神饱满。
那位「老大哥」甚至还亮了亮嗓子,献唱一首《映山红》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
唱得不错,同学们起哄让他再来两首,他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又唱了两首给大家赏听。
时间过得很快,在山上忙活一天的学生们看着天色渐晚,乌云黑压压的,怕是又要下大雪了,赶忙背上柴火下山装车。
今天收获还不错,起码可以烧一个星期。
可下山之后问题出现了,爱香这一天就背着柴火上山下山跑个没完,干时想着不能拖大家后腿,咬着牙也就干了下来。
可到了回程,刚走了一小节路,不管怎么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坚持,爱香的双腿依旧软的抬不起,而这无情的严寒却不会对她温情相待,天空飘飘扬扬下起了雪。
「老大哥」一看这情况,赶紧让爱香上车坐着,把柴火捆上板车,剩下的一人背一背篼也就带回去了。
雪又将道路覆盖,天地间一片雪白,只剩他们一行人蜿蜒着是雪地里的小黑点。
爱香窝在柴火后昏昏欲睡,掐自己大腿里子都没用。
等大家回到学校,板车停下,大家这才发现爱香被冻在了车上了,湿漉漉的衣服裤子都冻成了冰,她也被冻昏了过去。
爱香大病了一场,在宿舍躺了好几天,只能靠着好心的同学们照顾,一直到快到春节前她的病才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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