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匠:「这条街就我一个剃头的,你们不找我剪还能找那个剪嘛?」说是这么说,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婆娘不婆娘的浑话了。


    等华意南剃完头又刮完胡子,几个女生也下定决心了,卖头发!


    她们来盆西这一趟,身上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这都要回家了她们还想在成都转车的时候给家人买点礼物,身上没钱可不行。


    剃头匠一听几个姑娘都要卖头发,一下就「傲」起来了,一个个拿起她们的辫子,这个说太黄了、那个说太细了、再换一个又说太毛躁了。


    反正就是怎么都不好,想压价呢。


    几个女同学脸皮薄,反驳了几句到底是辩不过「老奸巨猾」的剃头匠,捏着自己的辫子心头发虚。


    难道自己的头发真的很差吗?或许是吧,毕竟吃不好喝不好,连头都没那么多机会洗,好好一头头发都造成枯稻草了。


    华意南看她们这个样,自然就接过了和剃头匠讨价还价的重任。


    一通「唇枪舌剑」后,几个姑娘的头发都订出了一块二到一块八不等的价格。


    等第一个女同学剪完,华意南就发现了,自己还是不够「老道」。


    剃头匠为了剪走更多的头发,「贪婪」的用剃刀将头发刮的只剩薄薄的几根,让那个女同学的后脑勺像个光秃秃的鸡屁股。


    女同学憋不住想哭时,那个剃头匠还在那儿轻飘飘的狡辩:「哎呀,卖头发是楞个的,我还专门把周边的都给你留起的,你把它们拢住就能扎起来遮住了。」


    华意南一把将头发抢回来,黑着脸推着几个女同学就准备走:「你这个人很不公道,我们不卖了!」


    什么玩意阿。


    那剃头匠没想这突然就翻脸了,一般来说剪都剪了,再不高兴也就认命了。


    还想拦:「哎呀,都说好要卖得嘛,我剪都剪了。」


    虽然他把几个女娃的头发批的一文不值,但其实几个女学生的头发比乡下婆姨好的多,他转手卖给供销社还能挣几毛呢。


    几个人就是两块,能买两斤多肉了。


    华意南一把挥开他的手,剪了光头的他,一张脸晒得古铜,两颊凹陷轮廓锋利,显得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剪了又怎样?你还想要钱?我没找你赔钱就不错了?你还想拦我们,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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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洗衣


    剃头匠看几个学生娃要来硬的,也嘴硬道:「你敢砸我让你们几个脱不到爪爪。」


    话是这么说,但盆西镇已经苦他剃头匠卖头发手法已久,治安民兵已经处理过好几次他收头发起的矛盾了。


    再来一次人该给他摊子收去了,他也不敢太闹腾。


    他还想把这单生意干下来的,华意南也想着头发都剪了,没卖掉那才真是不知怎么安抚这个女同学了。


    两人「凶恶」的又交谈了一会,这个女同学原本一块三的头发被华意南要来了两块钱,多的是剃头匠补偿的。


    就算这个女娃的头发不挣钱好了。


    剃头匠这样想道。


    剩下几个女同学剪头发,就不能让剃头匠自由发挥了。


    华意南拿手卡着女同学的辫子:「就挨着我的手剃,你要是割着我的手了,你就等着吧!」他冷着脸威胁。


    剃头匠嘀嘀咕咕:「少剪楞个多我亏了得嘛!」


    「亏了就不卖了,没人逼你!」华意南立刻顶回去。


    在工地干了大半年,没人还能有好脾气。


    温和讲理不顶用华意南脾气也「硬气」了不少。


    有华意南压阵,倒没有再出现那种挂着头皮剃的「荒唐事」。


    剪完头发几个女同学买了点针线也不想再逛就回营地了。


    虽然天气还很冷,华意南还是把老乡借给他的棉衣的罩衣拆了下来,准备好生洗洗。后天就要走了,不管别人怎么样,他不把衣服洗干净了都不好意思还给人家。


    河边,华意南穿着夏天的短袖长裤,冻得直抽气,裹着皂角把衣服一顿揉搓。


    一个冬天就这一套棉衣,哪怕里面的棉花早已结团不暖和了,他也没得换。不管是去大坝上干活还是回四面透风的棚房里睡觉都是脱不掉的。


    一个冬天下来,又油又黑。


    华意南看着上了不少皂角却连泡泡都没一个的罩衫,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用手一拧,浑浊的黑汤子就哗啦一声融入了清亮的河水里。


    看样子还得洗两次才行。


    他正洗着呢,任兰心几个女同学也穿着来时的衣服,冻得和小鸡仔似的走到他边上。


    这一节都是碎石摊,只有几块稍微大些的石板,洗衣服只能来这。


    几人打了个招呼,女同学们也把衣服按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响起。


    她们手上的动作倒是一刻不停,「咬牙切齿」的揉搓着。扎不起来的短发被河边的冷风吹的乱飞。


    任兰心干脆沾了点河水把头发归拢在耳后,头发倒是不飞着扎眼了,就是耳朵脖子更冷了。


    两个耳朵上的冻疮显露出来,红红肿肿的,耳朵尖上的皮薄薄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破掉流脓水一样。


    华意南转过头就看见了那可怜的耳朵。


    顺着往任兰心脸上看去,瘦削蜡黄的脸干燥发青,嘴唇发白还轻微的哆嗦着。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蹲在石板上费力的摔打着衣服,脏水溅起,任兰心往后躲了一下,还是没躲过,水溅在了她的眼睛里。


    一只眼睛紧紧闭着皱出一个小小的圆润「可笑」的鼓起,往前伸着瘦泠泠的脖子,浇水洗着眼睛。


    华意南微微伸出手,怕这人一头扎到河里去。这天气,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不可避免的他看到了任兰心的手,整个手肿的和胡萝卜似的,指节上好几个破了皮的冻疮,一使劲好像还在往外挤着脓水。


    想了想,华意南主动说道:「要不这样吧,咱去拣点柴火,烧锅热水来洗吧,反正你们等会也得烧热水洗头的。」


    几个女同学互相对视一下,谁都能看见她们眼中的惊喜。


    「咱营地就两个锅....」


    「现在也不是做饭的时候,两个锅也够用了。再说衣服洗了不也得生火烘干?走吧走吧,不洗了。」华意南把几人手中水淋淋的衣服接过来,赶鸭子似的把人往营地赶去。


    白天还好,晚上就穿单衣可真顶不住河边的寒风。


    衣服洗了也要生火烘干的,反正都得捡柴火。


    捡柴生火烧水。


    还在营地的同学们也看见了她们用热水洗衣服,听到说要把衣服洗干净再还给老乡,纷纷四散去捡柴火。


    他们也不好意思还老乡一件脏衣服。


    已经洗好的几人就围着灶台,靠近一点的地方用木棍支着湿漉漉的衣服烘干,她们坐在后面蜷着身子伸着手汲取那一点温暖。


    华意南不知道在哪儿「捡」来了半截白萝卜,分成几块散给了几人。


    任兰心分到了一块白萝卜屁股,烤的热烘烘的在手上的冻疮上死命的擦着。


    又痒又痛,但是又说不出的舒服,恨不得再用点劲儿。


    看着忙忙碌碌的同学们说道:「咱还是傻了,他们都穿着棉衣捡柴,就咱几个穿个短袖满河滩的跑。」


    「咱比他们先烤上火,晚上还能先穿上干净棉衣。」


    「那也是。」


    任兰心笑得一双杏眼弯成小月牙,虽然还是很冷,可她还是珍惜那一点暖意。


    女同学们闲聊着遗憾过年没能回成家,这次回了学校不知道会不会放几天假,要是多放几天她们还想回家一趟。


    华意南就在边上坐着烤火,时不时的翻一下自己的罩衣,并不怎么搭话。


    他在想爱香怎么样了,山木和识书呢?


    山木去年考上了初中,就在镇上读的,没考陪市的学校也没考县里的。他说要是他也考走了,家里就识书和爷奶三人了,他不放心。


    不开玩笑,华意南当时听到山木这认真的话,真觉得孩子长大了。


    直接奖励了对方一块钱。


    有才在前年也考上了中师,对他选择的专业,华意南提过建议,不过有才并没有采纳。


    华意南作为堂哥也不能压着人把志愿改了,因为中专和中师来说,其实中师更受欢迎来着。


    教书育人受人尊重。


    谁能想到后面要闹那么一场呢。


    华意南无不忧虑的想,有才的个性沉默又谨慎,如果进的是厂办学校还是能稍稳的渡过。


    到时候还得让小姑父牵桥搭线。


    说起这个很有主意的堂弟,华意南就不得不想起他那个更为叛逆的表哥李玉平!


    前年,玉平表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


    虽然他没考上大学,但大舅他们也没说啥,心里都有准备的,没见这么多年洪市镇考上大学的学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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