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就和你那个蠢妈抱团抱一辈子吧!滚滚滚!」
张跃达早就习惯他爸这翻脸不认人的德性,把自己吃过的饭盒一收,出门打水洗漱去了。
张善功家就一张单人床,这么热的天,他也不愿意和大儿子挤在一起睡。
张跃达容身的小竹席还是他自己从镇上背来的破烂货。
夜里,父子俩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两个人都睡不着,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一直推崇心静自然凉的张善功将蒲扇摇的啪啪响,他烦啊。回想结婚十九年,他给温念慈母子三人花了多少钱?
光洪市镇那板正的大房子他就掏出去六百多块钱,刚解放的时候他还是私营店的账房,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温念慈说要为孩子着想,镇上教育啥的都比乡下好,被她左哄右哄的,他可是掏空了那么些年攒下的积蓄修的房子。
可花了那么多钱的房子这么多年,他在那住的时间还没一年。
妻儿在镇上住大房子,他一个人在县里打工,却住了十几年的宿舍。也就这几年才分得这一间小屋子,有了个自己的空间能稍稍吃点好的。
可温念慈常年借口孩子离不得她,连一次都没来过!更别说给他收拾一下屋子洗一下衣服。他这日子和光棍的区别就是光棍不用养老婆孩子!
他把温念慈那乡下丫头带进城里,还给修了宽宽绰绰的大房子,连公婆都只在过年才去伺候几天。
每年拿他那么多钱,就养两个孩子,却这不满那不忿的。把两个孩子养的全和自己离了心。
自己实在受够这样冷冰冰还动手打男人的媳妇,想要离婚,却还要顾及着两个儿子全然偏心他们老娘,以后有了借口不赡养,不管自己。
他今年都三十八了,过过几天有人关心有人照顾的好日子?骂温念慈没有一点当人媳妇的样子,他骂错了吗?
张善功重重的翻身,在黑暗中盯着睡在地上的大儿子。
两个小的只念他妈养他的恩,却不念他的情。他给那个家花了那么多钱,给这两个孩子花了那么多钱。
那可是钱啊。
别人离婚谁听过女方还能带走男方家的儿子的?他甚至还愿意和温念慈一人一个儿子。
他没想把果子全摘了,温念慈却一个都没给他留。
他们两个到底是谁过分?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偏生那女人十分会装可怜,温水煮青蛙,让两个儿子都向着她。
从五九年到现在都要三年了,他张善功该给的生活费孩子的学费,一年比一年给的多。别管是不是大儿子耍手段硬要的,就说他是不是给了?一年一个月一天的都没少过。
可温念慈就是做得出来,一点表示一句软话都没有。
合着还真成了欠她的?
他真是不想和温念慈一起过了,可孩子他又不能不要。
他连自己原配老婆都不想养了,更别说帮别人养老婆养孩子。花了那么多钱才把两个儿子养大,他这个年纪再婚再生一个,他这辈子就真成给这些讨债的打工了。
再婚是不可能再婚的。
那他就不能没有儿子。
小儿子脾气没他哥好,之前还和他妈一起和自己动手,还在花他老子的钱就敢这么不孝,等他老了能有好日子过?
他不要小儿子,就要大儿子。
想了又想,张善功越想越为自己叫屈,心头一把火烧的旺旺的。
不快的的喊道:「给我倒杯水。」
到底是他爸,张跃达麻利的起身,问:「要冷的还是热的?」
张善功恶声恶气:「不冷不热的。」
不冷不热就不冷不热呗。
张跃达也不生气,拿着他爸的搪瓷杯开门出去,在水龙头接了半杯自来水回来,又添了点烧水壶里的热水。
看着他爸一直盯着自己就是不接杯子,张跃达随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打了个哈欠说:「都这个点了,少喝点水。我明天还早起呢,先睡了。」
干了一天体力活,他可没劲半夜陪他爸玩什么木头人的游戏。
看着张跃达躺下之后,没一会就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张善功更生气了。
胸膛气的剧烈起伏,把那张单人床翻得咯吱咯吱响也没把地上睡着那位吵醒。
第二天,张跃达发现他爸对着他的时候,那叫一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等一出门就又是一副老好人的笑容。
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这人有两副面孔,张跃达拿着棒棒也出门了。
昨天晚上多吃了点东西,今天早上就不吃早饭了。
现在直接去渡口等活儿,中午下午的两顿饭还没着落呢。
不说张家了,咱把视线转到对岸的华家。
今天晚上说好要去小姑家吃饭,顺便留宿第二天直接回镇上,华意南起床之后就想着给他爸整顿午饭吃。
来了这两天,天天吃的都是外面买的,虽然华意南的手艺肯定是没有饭店和食堂大师傅的好,但是这个意思得有嘛。
他爸一个人在这挣钱隔得那么远一个月就见一次,家人之间的温情还是得常常体贴维护。
他爸宿舍就一个小炉子和一个小锅烧水热饭用,搞个大菜也没那个条件,这天气吃点稀饭过水面条是再好不过的。
米面也算是精细粮,也和了华意南的心。
═══════════════════════════════════════
第121章 胆大包天的妹妹们
带着妹妹跑了一趟副食店,买了一点绿豆、绿豆芽、辣子、葱蒜,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把挂面。
这天在宿舍里煮稀饭那就没法待人了,华意南把小炉子挪到了外面去。在来时从家里带来的两斤大米里抓了一把,加上一把绿豆淘洗后小火煮上。
虽然现在还早,但是吃稀饭嘛,就得一大早煮上,晾上半上午,这样中午才入得了口。
院子里的杨婆婆刚从江边洗完衣服回来,看见兄妹俩坐在屋檐下守着炉子,问了两句,知道他们要做点过水面下稀饭吃,就告诉他们挨着渡口有一家人特别会做碱水面,这附近镇上的人要是想吃面了,都会拿东西去他们家换点回来。
做过水面嘛,还是得要碱面才好吃,挂面软趴趴的容易断。
「你要是想去换点,那可得动作快点了,粮食不好得。除了提前预定的,他家每天做的可不多,去晚了就没了。」
陪市人离不开面,当然了,这个面肯定不是说的挂面,而是碱面。
华意南把锅和识书都托给杨婆婆看一会,自己带上草帽、粮票和钱出门买面去了。
正如杨奶奶所说,这家人的面确实受欢迎,华意南脚步快,刚刚好把剩下的最后一斤干面买下。
这种隐藏在吊脚楼里的买卖行为都蒙着「帮忙」、「熟人」、「交换」这一系列的借口。
偷偷摸摸安安静静的。
后来的人没买着也不急,实在想吃这口的就和主家预定明天的。
从吊脚楼走出来,华意南站在石阶上眺望长江,此时太阳已经高悬,把江面照的火红一片,江风吹过波光粼粼,一波推着一浪闪着细碎的光。
有一艘木船缓缓靠岸,船篷里钻出好几个人。
华意南的视线只一扫而过就准备转身回大杂院,识书一个人在家他还是不放心。
刚刚迈出去两步,忽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倒回来盯着刚刚从船上下来的几个人。
爱香没想到他哥就像西游记里的土地公似的,连白烟都不飘两丝,就扑的一声冒了出来。
猛地看到给她吓一跳,又是心慌又是心虚的。
同行的有丽看着爱香这副表情,不知道咋的,她也一副做了坏事心虚的模样,低着脑袋有些紧张的立在原地。
只叫了一声意南哥,就和锯嘴的葫芦似的把嘴巴闭的紧紧的。
夏荷觉得自己不是小孩了,自家爹娘也是知道自己来这儿,很是没必要一副被捉贼拿赃的模样。
但看着她堂哥也没臭着脸,也没骂人,只是皱着眉毛把几人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关怀之意溢于言表。她也就不能炸刺般的反驳,老老实实叫了一声意南哥。
确定几人衣服整整齐齐,身上没伤没口,精神也十分正常。华意南这才问道:「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你们仨不在家里好好复习,跑那么远来县里做什么?」
洪市镇离江岸县三十多公里,要走六七个小时呢,现在才十点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天还没亮就开始赶路了?!
华意南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理念是不是太温和了,黄荆棍下出好人也不是没道理的。
胆子太大,太莽撞了!
华意南不等她们回答,又追问:「家里人知道你们来不?」
被鼓动的稍稍有些热血冲头的爱香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冲她哥讨好的一笑:「二伯、爷奶都知道我们要来的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