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有火车站,离江岸县也近,在几十年后还会被规划进县城,发展远比山里的洪市镇好。


    此时只是发展的阵痛罢了。


    华意南摸了摸识书的脑袋,等到了江边洗衣服的石板上,放下背篓后,华意南小心的拉着妹妹的手来到江边,浇起水给识书洗了洗胳膊。


    在几个大红包上掐了个十字印记,说:「不要抠,等大哥去供销社买瓶清凉油给你擦上就没有蚊子咬了。」


    识书乖乖点头,两个小辫子跟随她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华意南也不需要识书帮他洗衣服,只是不想把小姑娘一个人放在不熟悉的大杂院里。搬了几个大鹅卵石来垒成一个小凳子,让她坐在一边看着。


    华少洪宿舍卫生用品还是齐全的,华意南往大盆里倒了点洗衣粉,全是一个冬天积累下来的顽固污渍,也顾不得什么动作轻柔别把布料搓破了。


    干脆脱了鞋站在盆里使劲踩,不一会白色的泡沫就消失了,盆里的水也变得浑黄发黑。


    华意南啧了两声,他爸这日子过的,还真成了不干不净的老光棍了。


    床单被褥都是老粗布缝的大件,不太好拧,华意南一脚踩着一头,两只手握着另一头使劲拧。


    拧干之后才放在石板上用木棒捶打着继续洗,又洗了一会,老粗布显露出它真正的底色。


    这是一套偏黄的原木色粗布缝制的。


    水溅到华意南的额角,他顺手抹去,心想当时怎么就把这套被褥给他爸装上了?等回家的时候带回去,天冷了给他爸送套黑色深蓝色的都行。


    再来一次,这被套上油乎乎的人印子都该洗不掉了。


    实在是难看。


    识书坐在石头上,两只胳膊撑在腿上托着脸,有些无聊的看着她哥洗衣服。


    忽然听见长江中有个竹排慢悠悠的朝这边划来,混着风声江面上隐约传来那个船工唱歌的声音。


    识书眼睛一亮,说:「哥哥,我给你唱歌听好不好?」她给大哥唱歌打气,就不是干坐着帮不上忙了。


    华意南直起腰,回头笑着说:「那你唱个拿手的。」


    识书坐直了身板,十分郑重的清了清嗓子,小黄鹂般的童音在江边响起。


    「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芽~」


    「阳光雨露哺育它,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小朋友快长大,像松树发新芽~」


    「领袖思想哺育我,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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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狗窝


    等华少洪下班回来时,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套都被太阳晒的有七八成干了。看着竹竿上满满当当都是自己的衣服,华少洪既自豪于儿子的懂事贴心,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大个人了,脏衣服脏被子也不洗,全塞床下还被儿子翻出来了。


    哎呀呀。


    华少洪心里暗暗羞愧,以后就算忙也要抽空把衣服洗了,实在不行给两毛钱让大杂院的嫂子帮帮忙?


    他记得门房家住的朱嫂子冬季闲时也会接点拆拆洗洗的活儿。


    当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小儿子再长大个五六岁就好了,让他知道洗一次给两毛钱,山木肯定主动申请,愿意周末放假来回跑来挣这个钱的。


    也不知道为啥,让山木洗华少洪就一点羞愧的感觉都没有,还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呢。


    华少洪一边想着一边往屋子里进,宿舍的变化更大。


    宿舍唯一的小小的一扇窗户,原本被隔壁屋檐下的小炉子长年累月熏得黑黄,导致屋子里暗的很,基本不透光。


    现在已经被华意南带着识书把玻璃卸下来,用洗衣粉草木灰泡着一顿洗后重新按了回去,透亮着呢。


    连屋檐下的小炉子也让华意南去隔壁沟通了一下,挪了两寸。


    屋顶上经年累月的蜘蛛网、灰尘被扫下。


    两张本来头对尾的单人床;挤在床头热饭烧水的小炉子;放脸盆挂毛巾的木架子;堆着麻布口袋放衣服鞋子的角落、房间正中央堆满没洗的碗筷,放着攒满烟头烟灰缸的桌子。


    全部被重新收拾归置了位置。


    墙上被敲了两根洋钉,扯了两条麻绳,专门给两人挂衣服用。


    原本挤挤攘攘让人有些下不了脚的宿舍,被收拾的竟然显得有些空旷了。


    华少洪一身不知道在哪儿滚的灰尘,浑身汗臭,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了,这还是我的宿舍吗?


    识书一眼就看见了她爸,高兴的扑过去就要抱,华少洪下意识的就挡了一下,讪讪的说:「爸爸身上脏勒,别给你衣服搞黑了。」


    看着被儿子收拾好的宿舍,他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过分,太不讲究,给儿女们做了坏榜样,给他们丢人了!


    小闺女穿着鹅黄色的短袖,黑色的七分裤,脚上是一双他娘缝的带袢的小布鞋。皮肤雪白雪白,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多漂亮多洋气的小姑娘。


    自己却一天造的脏乎乎在家属区来来往往,把宿舍搞得乱七八糟。这带闺女出门,别人都该笑话识书了。


    华少洪决定,以后下班了先在单位的澡堂洗个澡收拾干净了再回来。


    不让抱,识书就握上了她爸爸的手。


    感觉有些不对,松开一看,皱着小眉头疑惑的问:「爸爸,这黑乎乎的是啥。」凑近一闻,略点嫌弃小手伸的远远的「还臭臭的。」


    该不是粑粑吧?


    识书有些接受不了,薄薄的眼皮和小鼻头一下就红了。


    嘴唇不受控制的向下撇着,还坚强的控制着不哭,眼泪溢满眼眶,可怜巴巴的看向她爸爸。


    说实话,华少洪忙着工作干活和儿女相处其实不算多,更别说从小就送幼儿园去的识书。华少洪稍微有些慌,想去哄,手一伸出来又想起来脏。


    「这是机油,爸爸带你去洗洗就好了。」


    华少洪作为后勤人员,他分到了机修岗,虽然火车啥的还是修不了,但是铁轨啊,火车站里面的座椅板凳,电线灯泡大喇叭,家属院的房子窗户啥啥他都修。


    和以前就干点木工活不同,要学的东西很多,干的活也杂,爬上爬下的难免就搞得身上脏不留丢。


    他刚刚就是直接从铁轨上回来的,手上糊了机油也没地方洗,就扯了点路边的野草擦了擦,结果没擦干净。


    这才蹭在了闺女手上。


    华少洪在门边放洗漱用品的木架上抓了一块碎肥皂,带着识书到水槽洗手,打上肥皂搓的干干净净。


    看着小手变干净了识书的小珍珠也就收了起来。


    华少洪也松了口气,这才问道:「你哥哥呢?咋没看见人。」


    识书:「哥哥说家里没有烧水喝的柴火,隔壁奶奶说带他去买点小煤块,我想在家等爸爸就没有一起去。」


    是嘞,老大要喝烧开的水。


    这大夏天的,两个男人都不讲究,冷饭和水龙头接的自来水随便往肚子里灌,宿舍的煤块用完了,也忘记去买。


    正说着呢,就看见华意南和院子里的杨婆婆一起走进来。


    华意南将手里帮忙提的装满煤块的篮子放在了杨婆婆家门口,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婆婆。」


    杨婆婆笑眯了眼睛,脸上的松垮的皱纹都显出一种别样的和蔼,哎哎的回答。


    华少洪走过来接儿子肩膀上的麻袋。


    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华意南说:「这煤块乱放灰大,爸你抽空做个木箱子吧。」


    华少洪点点头应承下来。


    华意南又说:「对了,我看你们墙上的报纸都黄了,你看在单位里拿点旧报纸回来,我把墙重新糊一糊。」


    华意南说的还是委婉了,哪里是黄了,简直就是黑了。


    住在宿舍的人简直是把这屋子当狗窝造,墙上的报纸成了他们擦手的毛巾,什么脚印手印,不明液体,不明分泌物到处都是。


    华意南把那些报纸扯下来拿出去扔的时候,被大杂院几个婶子婆婆看到了,硬是不让他扔,要拿去烧火。


    说实在的,华意南都怕这堆报纸烧出毒烟熏着人家。


    华少洪应该是想起来了这事,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说:「我明天就把报纸和木箱子弄回来。」


    在大变样的宿舍待着,华少洪说不出的别扭,把装煤块的麻袋放在门背后,赶忙说:「宿舍也没啥吃的,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华意南还想着去供销社给识书买风油精,再给他爸添置点东西,想着国营饭店一般都离供销社不远,点头同意了。


    父子三人锁上门,一起出了大杂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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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你怎么知道我家孩子考上中专了


    出了大杂院往德感镇的中心地段去,越往中心走房子越规整,石板路越整齐,地上没有了横流的污水,排水沟子里也不再堆满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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