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电影票一般是一毛钱,而据赵林康所说,县城里只有红星广场总演宽荧幕电影的红旗电影院外贴着《大闹天宫》的海报。
而红旗电影院的票价是四毛钱。
山木存了好久,才存了四毛钱的电影票钱。一分钱两颗水果糖,四毛钱就是八十颗。能把牙齿吃痛,可为了看电影山木馋的流口水也没动那四毛钱。
他和他哥华意南说好了,放暑假就会带他去县城看电影。
县城那么远,大哥和识书去一次了,大哥肯定不会再带他去第二次,山木的天都塌了。
华少洪绕开小儿子,无奈的说:「你哥给识书请假了,等八九月直接去上小学。」
华少洪住在江岸县火车站的宿舍,他算是新员工暂时没有分配住房的资格。
他的舍友是本地人,怕有时候火车到站晚,来不及坐轮渡回江岸县,这才在宿舍申请了一张床。
最近华少洪的舍友结婚了,新婚燕尔的,天天回家。
和小伙子说一下,借住两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老大和识书都是懂事安静的,但山木可是个实打实的皮小子,他只想带儿子闺女去炫耀炫耀,不想让人家感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山木逼急眼了,喊道:「那也给我请假!」
他在这歪缠了老半天,爱香都烦了。她隔几天就要考初中了,什么去县里玩?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里。
反正她哥答应她了,等她考上初中就带她去市里玩儿。
上手拍了山木一巴掌:「请什么假啊?你考试不考了?是不是平时天天和你那些同学疯玩了,没好好学怕考试露馅?」
此话一出,华少洪的表情变得严肃。
玩归玩,不好好学习,那就不行了。
山木感觉屁股一阵幻痛,屁股一紧,气急败坏的说:「你胡说八道,我啥时候没好好学了!」
「学了就得考试,出成绩之前,你那儿别想去。」华少洪说道。
山木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似的,蔫巴了。
吃完饭坐在屋檐下,低着头。大哥和识书都去了,爱香要考初中走不掉,他期末考试哪有那么早,请两天假又咋了?就不带他。
就是不想带他去县里玩儿,就是不喜欢他。
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再也不要喜欢爸爸、大哥、爱香了,等他长大了,他要走的远远的,想去那儿就去那儿。
鼻涕眼泪汗水一起流的山木这样想,此时的他是真的伤心了。
第二天睡醒,山木好像又不记得他的誓言了。
抱着他哥的胳膊车轱辘似的一直说:「哥,你记得去新华书店帮我买西游记的连环画。」说着把四毛钱塞给了他哥,既然看不到大闹天宫的电影了,连环画还是要看的。
「《计盗紫金铃》还是《真假孙悟空》,你要那一册?」西游记的连环画到六一年才出到二十来册,要说最新的还是前段时间出版的《女儿国》。
不过华意南知道山木在赵林康那儿借来看了。
山木讨好的笑着,微微发肿的眼皮被挤成一条圆润的弧形,说:「哥~我两本都想要。给我买嘛,好不好?我保证我在家一定听话,期末一定考个好成绩!」
华意南笑了笑,把钱揣进了包里,往外走去。
山木追在身后跟出门,千方百计的想要他哥答应他。
有才和有丽略慢两步,叔叔要带堂哥堂妹去县里玩儿,他们不好跟的太近。
免得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让大家都尴尬。
在去镇小和洪市中学的分岔路口,爱香和张跃军走在前面,似乎在争论什么。
有才这才有了单独和妹妹说点话的空间,紧紧的握了一下有丽的小手,轻声叮嘱:「不要分心,一定要好好学,一定要考上初中。
等我们长大了,想去哪儿玩都可以。」
妹妹要是考不上初中,三叔倒是不会把妹妹赶回延沟大队,可也只能在三叔家里干干家务种种菜地了。
有才自己下半年也要升初三了,此时的他学习压力也十分大。
妹妹还小还能留在三叔家,他要是初三毕业没考上学,那就只能回大队务农了....
爸爸的愿望妈妈的期盼,全都压在他的身上,马上十五岁的有才沉默黄瘦如小老儿。
和妹妹分开后,有才一个人走在路上。
一开始的他会害怕,害怕这陌生的让人眼晕的陌生街道。
后来他就习惯了独自行走的孤独。
习惯了背负被付出的孤独,也习惯了一切都需要偿还的孤独.....
路虽远,行则将至。
事虽难,做则可成。
他总会慢慢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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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小松树快长大
说起来,当初把铁路这工作卖给华少洪的男人也开了个空头支票,他嘴里的铁路中专其实才刚刚传出风声。
等真的落实可以报考了,起码得六二、六三年去了。
所以华意南这次考的是陪市的动力学校,也就是以后电力学校。能源嘛,二零二五年都还是热门专业呢。
华少洪倒是不挑,不管是电力还是铁路他觉得都很好。
除了农村,只要办工业哪里少得了电?
等毕业了肯定吃香勒。
华少洪看着自家大儿子,怎么看怎么高兴,想大儿子出生时,大大的脑袋支在小小的脖子上,他当时就说大儿子以后肯定是个聪明的。
虽然现在脑袋不算大了,但是很明显他的判断依旧没错。
等下午的时候,父子三人到了江岸县火车站后边的家属院,华少洪分的宿舍就在家属院靠近外围的一片大杂院里。
家属院里面则是拖家带口的职工们分的正经住房。
江岸县火车站并不在江岸县县城里,而在和江岸县城隔江相望的一个叫德感的小镇。
原本这里就是些村落,后来依托着火车站,慢慢聚了人发展了起来。
整个小镇都是围着火车站建造的。
华少洪把两个孩子带到宿舍后,就被同事叫走了。
华意南带着识书一起收拾起了宿舍。
把他爸床底上塞的冬天的被褥淘出来拆了,还有棉衣棉裤的罩衫,一股油臭味黑不忽忽的,不洗等冬天真是没法穿没法用了。
大杂院是进了自来水的,六七户共用一个水槽子、三个水龙头。
水费也是几户人平摊。
华意南注意到自己接水擦桌子板凳时,同一个院子里的两三个大娘就一直若有若无的注意他这边。
华意南关水龙头稍稍慢一点,就有一个婆婆赶忙走过来帮他把水龙头关了,嘴里还碎碎念:「节约用水勒,擦个桌子用不了这么多水的。」
等华意南收拾出这么多脏衣服后,她们更是坐立难安,赶忙来提醒:「洗大件不要在槽子里洗哦,施展不开勒。这里离江边不远,你去江边洗吧,那边水流一冲着,捶一捶敲一敲的,在江里荡两下就清干净了。」
为了让华意南不开水龙头,这几个节俭持家的妇女还贡献出捶衣服的棒子、几个皂角、还有一个装衣服的盆子。
那个关水龙头的杨婆婆还带着华意南和识书两人一直走出大杂院,站在高处,指着半掩藏在吊脚楼里的石板路说:「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到江边了,别在碎石头上洗,容易把衣服刮破。下去了再走走就有大石板,在那上面洗。」
家属院和大杂院都是些平房,白墙黑瓦,墙面斑驳很是显旧,但和家属院外建的那些「抗战房」相比,竟然还显得挺不错的。
经济困难,人口激增,为了挤进火车站生活圈内早些年房子一栋一栋的起。
平地多用简单竹片木板捆绑、土石结构修造的「抗战房」,在沿江一带和坡地上则是成片相连的木制吊脚楼。
江边潮湿水分大,这些房子常常给人一种阴暗潮湿,即将腐朽的感觉。
没有正经规划过的吊脚楼依山就势、交错重叠,房子和房子之间是窄窄的石板路,长满一年到头都翠绿可爱的青苔。
要是行人背着什么大件的东西相对而来,华意南牵着识书还得避到人家的房檐下,才能把路让出来。
这一片也没啥排水规划,什么脏水废水的,就往吊脚楼下的坡地倒。滑叽叽脏兮兮,连草都不长几根。
让这一片的环境看着十分脏乱,置身其中,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臭味。
最重要的是蚊子特别多。
兄妹俩穿过吊脚楼后,识书的小胳膊上就多了几个包包,小姑娘微微皱着鼻子,说:「哥哥,这里没有家里好,坡也好高。」
回头望来时路,石板路的坡度竟然有三十多度,一路往上,几百上千阶石梯。
真是下来时提心吊胆,上去时磨练身心。
确实,不管是比规划比建房还是比环境,德感镇都没有洪市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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