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香啪的一下把山木作怪的手拍掉,没好气:「你也不怕把你肠子挤打结了。」


    山木扒着他哥的肩膀,拖拖沓沓的走着,嘴里哀嚎:「好饿啊,为啥天天吃的一样多,却一天比一天饿了。我都怀疑我每天吃的是孙悟空用毫毛变出来的空气了,要不然怎么能饿的这么快呢?」


    还能为啥?做饭的不是他哥,没办法往饭菜里偷渡了呗。


    缺少糖油,天天顿顿粗粮瓜果小白菜,肚子里没荤腥没油水,吃多少都吃不饱。


    华意南抖了抖肩膀,把山木的手晃掉:「别在我耳朵边上叫唤,都快给我震聋了。」


    爱香也喝斥:「就是你嘴馋,我就吃的饱。」用眼神示意山木闭嘴。


    这说的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抱怨华奶奶掌勺作怪偷吃了呢。


    没看见有丽表情都变得尴尬了。


    华大伯已经去世快两年了,有丽兄妹俩寄人篱下听闲话也听了两年了,对于这些话十分敏感。


    别人家的碗不好端啊。


    她倒是不会闹腾,只是心里少不了难过。


    饿这种事情,就算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冒出来。


    华奶奶在粮站买不到更多粮食后,不再指望花钱买,反而开始在土地上下力。


    买不到我还种不出来吗?


    华家后院出来有一片坡地,往下走一小段路才是河边。


    华奶奶想空着也是空着,又修不了屋子铺不了路的,干脆收拾出来种点菜吧。


    街道上倒是经常开会号召大家各显神通不要浪费院子的菜地,瓜果代粮努力丰富菜篮子,共度难关。


    但这后门外的坡地能不能种,华奶奶就不知道了。


    在乡下倒是可以大队组织,队员一起开荒。这私人的,行不行就有点悬了。


    可喂不饱孙子们的肚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华奶奶一咬牙,就去找了附近的几户邻居,把张、吴、自家家后面那一片六七分大的坡地平分了。


    一人一溜,爱种啥种啥。


    法不责众,这么几户人呢。街道要是找来说不让种,大不了她们把地里种的东西铲了。


    白费些力气罢了。


    力气嘛,睡一觉又有,最是不值钱的。


    河边的坡地的高处长满了杂乱的矮灌木和些一人高的小树苗,零星还有一两棵大树长在路旁,又不向阳显得黑乎乎深的很。坡下则是一大片的野草,一览无余绿茸茸的。


    几家人十分默契的收拾起自家分的地,除了那几棵大树留下,别的植物全都撅掉。


    怕赶不上播种,也怕到时候会被街道收走,几家人没有像自家院子里的菜地样收拾的那么精细。


    定地里没有木桩子和大石头后,松了土浇了底肥,连垄沟都不挖就开始撒种子了。


    华家那一分的地主要种的是南瓜黄瓜和丝瓜。


    全都是些爬藤好养活的玩意,南瓜当粮食吃,丝瓜当菜,黄瓜就是孙子们的水果。


    这些瓜长势很快,一个多月便爬满支架,在巴掌大的绿叶里探出大大小小的黄花,像个小喇叭似的皱巴巴的翘着。


    本来光秃秃的河堤又变的绿意盎然。


    在六月底,华意南考试之前,支架上垂下来的一条条青白色的短短粗粗的本地黄瓜已经可以采摘了。


    加上去年种的,早早爬蔓子的多年生植物佛手瓜,菜地的瓜果量大管够,长身体的孩子们总算不喊饿,能填饱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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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冯知行


    说起来洪市镇别的粮食先不说,就单说红薯土豆,那是管够的,可为什么镇上的居民们还是上山下河的倒腾吃的?


    这就不得不说到江岸县领导班子的行动了。


    在自然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江岸县县委就派下了干部深入灾区了解灾情,并成立了生产救灾委员会,由县长冯知行挂帅主导。


    「依靠群众,依靠集体,生产自救,互助互济,辅以国家必要的救济和扶持」


    作为地方政府,江岸县拨出大量的救济粮食,充分发挥一盘棋的优势,粮食在县里调拨有进有出,总体来说就是一年调出两年调入,尽量减少从市里调拨粮食,减轻兄弟县的压力。


    也正是「丰产区补给」这个措施,为了让更多人手里有粮食,洪市镇六零年季季丰收,市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粮食。


    六零年江岸县县委根据对粮食减产的预计,主动给市委提出减少增粮,并未收到批准。


    六一年年初,江岸县收购不达标,市委问责,以冯知行为首的江岸县领导班子被定为观潮派,算账派,下放。


    冯知行虽然被下放依旧奔波在救灾第一线,不再坐在办公室走到灾区让他对江岸县下的各个公社和镇情况的掌握更为清晰。


    六零年秋冬,他跟着农民一起勒紧裤腰带,身先士卒的带着大家开启小秋收活动,利用农活外的空闲时间,镇上居民的假日空隙,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组织大家采集野菜,广种瓜果,同时组织赤脚医生给大家开展防毒教育,防止食物中毒。


    为江岸县人民生产自救,度过灾荒起到了重要作用。


    六一年春季,他深入抗旱第一线,领导灾民充分发挥人民公社组织下人多好办事,人多力量大的优势,开展超产增收、补种抢种的五补运动,加紧田间管理,提高收成。


    在五风泛滥的情况下,他对自己能躲开那些漩涡,在人民之间做些实事,冯知行是高兴的。


    比在小红楼参加开不完的会更自在快活,每一天、每一句话、每一滴汗都有它的收获。


    这样不比说不完的车轱辘话,浪费生命更好?


    可这样快活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六一年中央发布了《关于目前农产品收购工作中的几个政策问题》!广大干部正视了高征收这个问题。


    而在六零年就已根据本县情况,执行「遭灾减免,增产不增购」政策,保障农民口粮的江岸县,自然被陪市市委提出来表扬。


    正在地头和农民兄弟一起给稻田灌水的冯知行,被通知十个月的下放生活就此结束,市委让他抓紧时间回到工作岗位,主持江岸县的工作。


    在赶回江岸县的中途冯知行路过了洪市镇,望着这个聚水而居形成的小镇,冯知行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忍不住在心中感:依山傍水人杰地灵,也算是个风水宝地了。


    对来接他的办公室人员说:「中午了,咱就在洪市镇吃个午饭再走吧。」


    县长说饿了,小干事能说啥,调转自行车车头,跟着冯知行一起进了洪市镇。


    驶进洪市镇的石板路,冯知行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走,十个月的风吹日晒让他身上那股干部味少了许多。


    本就不白的皮肤更显的黝黑,可能是在地里干活干多了,头总低着四下扫视,像是想从石板砖下找到什么宝贝似的。


    小干事敢发誓,冯县长可是他见过最农民味的干部了,不穿衬衣,也不穿皮鞋,连到国营饭店吃午饭,也只要了两个二和面馒头,配着国营饭店营业员送的一碗白水,还吃的直点头。


    搞得小干事本想点碗素面都不好意思开口了,只好跟着领导一样,吃二和面馒头。


    冯知行倒是笑了,:「你一个二十啷当的年轻人就吃两个二和面馒头。你想吃啥就吃啥,不用顾及我,你这蹬了六七十里地来找我,不多吃点,我怕你半道上没力气嘞。我可不是你们张副县长当兵退回来的身体结实。」


    小干事颇为窘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县长带着揶揄的玩笑话。


    冯知行亲切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主动帮小干事换了饭:「同志,给他再来碗面条。」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光坐着什么也不干,他一顿也能吃下四五个馍馍呢,要是农忙时从地里回来,两海碗面条那都是吃的下的。


    冯知行蹲在饭店门口一手馒头一手白水,一边吃一边用充满精神气的眼睛左右张望。


    他已经四十出头了,像他的同龄人往往已经不再拥有纯粹的对世界的好奇。可他因繁忙的工作显得有些衰老的面孔上镶嵌着那样一双眼睛。


    使得他有时给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热血和纯粹。


    常常干些颇受争议的,「政治幼稚病」的冲动行为。


    不过他并不太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做自己觉得有用的事。


    国营饭店在洪市镇的中心位置,从门前经过的人很多。


    冯知行看放学的孩子脸颊还有一点肉,看下班赶回家做饭的妇女走起路两条腿甩的十分有劲,看男人们还能分出心神羡慕的看他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挺好的。


    精神饱满,充满希望。


    小干事端着面碗蹲在了冯知行边上。


    大领导蹲在门口屋檐下吃,他可不能不长眼色。


    冯知行看了一会,问:「好久没回县里了,最近市里县里有啥新鲜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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