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班的时候,厂长路过巡视,看见他还招呼了他一声,近前后严肃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关心了一番他最近的工作完成。


    走之前还说:「你家孩子也放暑假了吧?没事可以叫他们来厂里玩玩啊。我家小儿子暑假要来镇上陪我,厂里就他一个小孩也无聊,多几个孩子一起玩一起学习更热闹。」


    华少洪没太多文化,但是也知道陪太子读书可不是轻松的事。


    自家孩子在家想干点啥就干点啥,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来厂里陪厂长家的孩子不成了解放前的陪读小厮了吗?


    哪怕对厂长的青眼感到窃喜,华少洪也只是挂着真诚的笑容,敷衍了一下。


    他可是骄傲的工人阶级,靠的是自己的手艺、劳动吃饭,用不着拍谁的马屁。


    第二天,正逢周日华少洪放假,一大早就把识书送到幼儿园去上暑期班。


    这是识书在幼儿园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华意南和张婶说好晚上识书在她们家借住一晚,拜托她下班的时候帮忙接一下,他们第二天就回来。


    八点钟华少洪推上鸡公车,装了五斤大米五斤白面,二十斤红薯二十斤玉米粒,带着俩大孩子出发回老家。


    早上还好,十点钟之后太阳高悬,走在干裂的黄土路上,小腿被地上蒸腾的热气包裹着,热烘烘的。


    一路上较小的泉眼都干涸了,只剩下一些大的溪流还有浅浅一层水流动着。


    溪流两旁动物的脚印多且杂,还有些动物粪便。这水是不能喝的,只能鞠一点浇一浇发烫的脚,和晒得黑红黑红的胳膊腿。


    华家出发前用粗大的楠竹竹筒,带了一大节凉白开。


    坐在溪流边,华少洪先帮爱香把竹筒打开,自己坐在石头上歇气。


    头上的草帽被汗水浸湿了,往地上一甩还能甩出成滴的汗水呢,华少洪急切的摇动也带不来一丝清凉。


    连风都是发烫的。


    「这鬼天气,山里都像是闷罐车了。」


    爱香鬓角的发丝被汗水凝结的饱满发亮,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湿漉漉的发丝往下滴,在肩膀上晕出一大块汗渍。


    连喝了两口水,喉咙的干渴才算稍稍缓解,把竹筒递给自家哥哥,爱香来回扯着肚子上的衣服,人为制造一些空气流动。


    手背往额头上一抹,汗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淌:「今年夏天真是好热啊,走在路上太阳都要把我晒干了。」


    这天气华意南也穿不下他的衬衣了。


    身上穿的是老粗布做的褂子。肩膀上挖俩大洞,胳膊露在外面。


    风一吹那叫一个透气。


    配上他脚上的草鞋,宽松的黑色七分裤,差一把叉就和语文书上叉猹的闰土一个造型了。


    华意南不觉得有啥,土点就土点。


    在这个四十度往上的天气里,凉快才是他的追求。


    父子三人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直到热的发涨发木的脚板缓了过来,才又带上草帽重新出发。


    不开玩笑,从树荫下出来的那一瞬间,华意南似乎听到了兹拉一声。


    像是一块鲜嫩的肉放到了烤盘上。


    温度飙升,水分蒸发。


    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两点过三人才到了大队。


    这个时间,太阳晒得晃人眼,队员们都在家里猫着呢,只等下午三四点才出来干活。


    走在大队里,一个人都没看见,华少洪推着鸡公车从大队的稻田梗上过,左右打量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天气的炎热缺水让稻田干裂,本该收获的稻子才刚刚抽穗,又因为过于干旱,叶子发黄似乎一捏就碎。


    整个大队笼罩在一种枯黄衰败的气氛中。


    别人再怎么说都不如自己亲眼看见,华少洪心头沉重。


    一家人到华爷爷家时,祖孙三人拖了一张竹席睡在堂屋的地上。


    也就只有借着地上那一丝阴凉气才能勉强睡的着。


    湿气?


    现在这天气就算睡在水缸里,那也是除湿。


    听到门响时,半梦半醒的华爷爷最先醒来,还不等他翻身起床,身边的山木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噔噔蹬跑去把门打开。


    看见盼了一学期的家人,山木也不嫌热一头扎进了他爸的怀里,嗷嗷的哭了起来。


    「呜呜呜,爸爸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再也不调皮了,我好好学习,帮哥哥姐姐干活呜呜呜呜呜.....」


    华少洪被山木哭的虎目含泪,喉咙哽咽,用汗津津的臂膀把小儿子搂的紧紧的。


    都瘦了,也黑了。


    孩子再调皮也是自己的娃,当人父母的,再生气也只气的了一时。看着孩子吃了苦受了罪,心里只剩心疼了。


    发现是老三家几人来了,两个老人从竹席上坐了起来,身形明显比去年的时候佝偻了一些。


    华奶奶把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撑着一旁的凳子站了起来,说:「走了那么远的路口渴了吧,我去给你们端水。」


    老人一站起来,更能看清露在外面的手腕脚腕瘦的只剩一张皮裹着骨头了。


    爱香和意南赶忙把人拦住,连说:「奶奶,你坐着吧,我们知道厨房在哪儿,自己去端。」


    厨房依旧整洁,灶台上放着一个大土砵盛着凉白开,盖着个草编小圆盘遮灰尘。


    华意南兄妹俩用长柄的小竹筒舀了两碗水,自己喝干之后,又端了两碗拿出去。


    外面华少洪也注意到自家爹娘的消瘦,正心疼的询问呢。


    「爹娘,不是说大食堂管够随便吃吗?你俩怎么.....」


    华奶奶又坐回了竹席上,靠着板凳,尽量坐的笔直不让自家老三担心,说:「地里没长靠啥随便吃?


    大队去年的任务粮高,公粮交完就没剩多少了。


    今年又连着来了两场灾,大食堂自然就办不下去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咱大队长还算好的,把粮仓里剩的那点粮食分下来,自留地也让我们自己种。


    等过两个月,地里的粮食成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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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上山找野菜


    聊着聊着,一家人都坐在了地上的竹席上。


    和镇上回湾河边上的华家不一样,村里热的多,哪怕坐在竹席上一动不动,汗珠子也是大颗大颗的忙外冒着。


    山木整个人都扒着他爸的胳膊上,华少洪此时儿女心肠最盛,连炎热都抛在了一边,就让小儿子搂着他。


    爱香正和她爷奶分享期末考出来的好成绩,奶奶摇动蒲扇为她带来了一点徐徐凉风,看到山木这么紧扒着爸爸,忍不住说:「你自己坐好嘛,这么扒着,爸爸不热啊?」


    山木也是长进了,竟没有第一时间和他姐姐犟嘴,抬起头用他那微微发肿的眼睛看向他爸,哼唧道:「爸爸,你热不热,喜不喜欢和我挨着?」


    华少洪笑得后牙槽都露出来了,扯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你要不觉得我一身臭汗味,爱挨着就挨着呗。」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大孩子都不爱和他腻乎了,小闺女也更爱黏着她的哥哥姐姐,华少洪好久都没享受过这股腻歪劲儿了。


    山木像小狗一样在他爸爸身上闻了闻,笑嘻嘻的说:「爸爸身上没味,我不嫌。」


    转头和他姐说:「奶奶说了,心静自然凉,你脾气别那么大就不热了。」


    这臭弟弟。


    爱香微微撇嘴,心中觉得弟弟也算有点长进。转而问道:「你成绩出来了吧?成绩单呢?拿来我看看。」


    山木早就想炫耀了,就等现在。


    冲回东厢房拿来成绩单,摇的哗啦啦响,单手叉腰递了出去:「我考了双百分哦。」


    华少洪没想到自家这颗苦瓜竟也能考出个正常人的成绩,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倍:「哟,考这么好呢?看来在你爷爷奶奶家有好好学习嘛。」


    山木又粘了回去,点点头:「我好好学了。」学习也没多难,比饿着肚子下地干活,上山找野菜简单多了。


    说到山木的成绩,华家爷奶自然也说起了老大家的有才、老二家的春梨。


    「这俩孩子也算争气,饭都吃不饱,还能考上了公社的初中,不白费他们爸妈一番心,他们两家也算是有点盼头了。」


    初中学历在大队上就很拿得出手了,要是能往上再进一步那自然好。


    就算不行,回大队上做做记分员,去当个小学老师也是松快活儿。


    经过大孙子的事后,老两口也想明白了,能不能进城那都是命。没有那个命再怎么搞也全是白瞎功夫。


    其实只是想过的比一般人好些的话,在大队上也是可以的。


    在大队上他们老两口还能使使劲。


    等下午快四点左右,大队上响起了上工的铜锣声,华爷爷站起身带着华少洪去干活,现在地里最重要的就一个事,挑水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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