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花了一百来块钱。
工资再低也比他爸每个月给的十五块钱多,就是每天上班没办法时时待在家里,侍弄家里的地了。
和爸爸闹翻之后,张跃达忧患意识非常重。
自己和弟弟都还要读书呢,他妈一个人的工资,要是没有那一院子的菜,支撑起来肯定艰难。
如果要买议价粮,就只能动用他妈手里的存款了。今年的年景看着不对,乡下的庄稼一定也受了影响,乡下没粮食他们城里买啥?吃啥?
如果就一两个月也还好,但是长时间的吃老本呢?
且不说够不够,光是见到钱月月变少,他妈的压力也一定会非常大。
想了又想,张跃达问华意南:「意南,你说我该不该去县里找我爸爸要钱啊?」
华意南也没说去或者不去,只是反问道:「你爸有别的子女吗?以后不需要你们俩给他养老吗?」
妈妈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好不容易能挺起腰杆了,偏生又遇到这样的年生。
「哎!」张跃达忍不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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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拿老天爷没辙了
肆虐洪市镇一个多月的虫灾在某一天突然全都消失了。
精疲力尽的居民们背地里说是昴日星官发威了。
心疼他们这些老百姓,把那些虫子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了。
为啥有这个说法呢,华意南听张婶说,是那些虫子消失之前的头几天夜里,镇上好多地方竟然响起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要知道,镇上可没有人养公鸡这种养尊处优,不事生产的资本主义家禽。
可没有公鸡的洪市镇,居然好多人睡梦间都听见了打鸣声,你说神奇不神奇。
还有人说早上起床的时候,看见天边云彩之上竟然有一只庞大的、神采飞扬的公鸡幻影。
这么说的人多了,就给这场虫灾的结尾蒙上了奇幻的色彩。
破除封建迷信的当下,镇上悄悄的染上了香火的味道。
不是居民们迷信,实在是没办法了,拿老天爷没辙了。
只能点点香磕磕头,祈求天上的神仙们发发威,别再祸害他们的粮食。
街道的工作人员自然也知道这事,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是爹生妈养的,肚子也会饿,要不是要以身作则,他们也想拜拜了。
这操蛋的年景。
虫灾是结束了,张家和华家的菜地也结束了。
和虫子们打了一个多月的游击战,两家人的菜地全都白瞎了。
华意南看着遍地的残枝败叶,深深感到年初的自己,对灾荒年的认知还是片面了,乐观了。
凶年饥岁啊。
地表的秧子基本全军覆没,地下的小土豆子刚刚长到比拇指大一些,红薯更是羊屎蛋蛋那么大一颗。
没叶没秧,再拖两天就该烂在地里了。
没办法华意南只能带着爱香把前后院的土豆红薯全都收了。
和去年两分地收获一千六百多斤的盛况不同,这次发育不良的红薯土豆,全加在一起也不过百斤。
摊在屋檐下,竟然还摊不满。
爱香蹲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发呆,大大的眼睛没有精气神的半睁着,眼中没有了神采,连肩膀上的两个小辫子都灰心丧气的耷拉着。
华意南发现,进进出出的看着这些小疙瘩,家里人难免心情沉重,干脆提议:「这么小怕是不好存,咱弄红薯粉土豆粉吧。
好存放,到时候用来摊粉皮子。
用点调料拌上,比干巴巴的红薯和土豆好吃。」
一说到好吃两个字,东西都还没进嘴呢,几人口中就开始分泌液体了。
六到十斤鲜薯才能出一斤淀粉,华家以前可舍不得这么大手笔。除了一年偶尔吃到过的几次红薯粉条,爱香从来没有吃过什么别的淀粉制品。
吞着口水问她哥:「粉皮子和粉条一样好吃吗?」
在爱香心中,红薯粉条就是非常好吃的美味了,弹牙又爽滑,和平日吃的干涩噎人刮喉咙的餐食完全不同。
要说像什么,那倒是很像大肥肉片子。
糯叽叽滑溜溜。
华意南肯定的点点头。
苕皮,在那个物资丰富的年代,也占据着烧烤摊素菜老将的地位,不可动摇。
绝对是好吃的。
那还说什么?那就做吧。
兄妹俩先把小疙瘩们背到河边去清洗干净,稍稍晾干后,由中午下班的华少洪拿到豆腐坊借磨盘,磨成细细的浆液。
拿回家用纱布过滤,装在木桶中几度静置沉淀。
在一家人忙着翻地补种中,簸箕里的淀粉已经晒得硬梆梆,十分干燥,上手一捏就碎了。
在爱香期待的眼神中,华意南取了一些干粉加水搅拌成糊,装在刷了一点点油的大盘子里,上锅蒸了十来分钟。
端下来一看,果然变成灰白的粉皮子了。
切成细长条用酱油辣椒一拌,香的很勒。
华意南用筷子头尝了一下盐味,觉得不错,给守在一旁的爱香喂了一块,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爱香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的咀嚼,伸出大拇指响当当的说:「好吃!像吃肉一样!」就是有点太滑溜了,得小心点吃。
要不然就会像连环画上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味儿,就滑进喉咙里了。
华意南也笑了,拿碗给爱香先拨出小半碗,说到:「好吃你就先吃着,我给张婶家送点去,剩下的等爸下班了晚上一起吃。」
爱香看着她哥一口都没尝,十分不依,非得给她哥嘴里也塞了一块,才放人走了。
厨房里,爱香端着碗一时舍不得吃,十分陶醉的凑近了闻了闻,隔了一会才舍得吃上一块。
她要慢慢的吃,把这个味道记住。
一共就四五块,爱香不舍的吃了十来分钟,碗底的汤汁也舍不得浪费,在碗柜里拿了一块早上的蒸红薯,把碗底擦得干干净净。
爱香觉得她会永远记得这个下午,记得这碗粉皮子,记得那一堆象征着粮食歉收、象征着饥饿的小疙瘩,被她哥哥做成了难得的美味。
——
华意南端着粉皮子进了张家,张跃军来给他开的门。
「我做了点粉皮子,给你们家端点。」
张跃军的鼻尖闻到了一股酸酸辣辣让人口齿生津的味道,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一下。
本来拉拉着脸的小孩和变戏法似的,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意南哥!」
邀请人往家去:「进来坐会。」
张跃军现在是一点也想不起他之前说华意南阴沉沉,不喜欢对方的事了。
现在提起这个邻居哥哥,都是挺着胸脯:「那是我亲哥!」
张家的院子也补种了,这次没有全种各种菜瓜了,分出了一半用来种红薯土豆,四分之一种佛手瓜、豆角、黄瓜、茄子,余下四分之一则是种的各种青菜。
规划的十分整洁。
也可以看出张家现在对粮食的需求,更偏向于填饱肚子,高产。
华意南问了问张跃军他家补种的情况,觉得还不错,安慰了两句说到菜地明显有点焦急的小孩。
又问道:「你哥呢,还在县里没回来吗?」
张跃军给华意南端了碗水,无不担忧的说:「是呀,都去了三天了还没回来。」
前几天张跃达下定决心必须去找他爸要钱了,把家里的菜地补种完,装了几个蒸红薯连一分钱都没带,一个人上县里找他爸去了。
大有一种不到江东誓不还的气势。
被家里人担心着的张跃达此时正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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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张跃达讨债记
江岸县钢铁厂会计室,张善功坐在一堆联单中,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计算着,忙的脚打后脑勺。
一直忙活到中午,这才合上本子整理好各种单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了一上午酸痛的后腰和脖子。
同事们看他结束了,无不羡慕的说道:「张组长,你那边算完了?要不说还是老同志手上功夫厉害呢,我这儿还有一大溜没搞完呢,主任催的急,连午饭都不敢去吃了。」
张善功喝了一口自己桌上搪瓷杯里残留的茶底子,谦虚中带点骄傲,连说哪里哪里。
不忘记展现友爱互助:「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你们把饭盒给我,我帮你们去把饭打回来,你们在办公室吃就是了。」
「那感情好,我听他们说,今天食堂有荤腥呢,那就谢谢张组长了。」同事们纷纷递上自己的饭盒和餐票,嘴里说着感谢。
等张善功拿着一摞饭盒,吹着小调离开了会计室,刚刚还笑意妍妍的同事们收起了奉承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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