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生火啦!”
那月蹲下身子,望着那簇熟悉的火焰,眉眼漾开一层浅淡笑意,伸手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
“小银真厉害,这是妈妈家族的术式——金明净火。”
身后门框处,五条悟微微低头避开横梁走出来,白色发丝随动作轻晃,目光落向孩子掌心跳动的火光。
“跟我小时候比可差远了。”
他斜靠在门框边上,语气漫不经心,
“小银,我和妈妈过完年后要出一趟远门,大概离开一年的时间,你在家要乖乖听外公外婆的话。”
小银眉头当即拧起,双手叉腰,仰起脸,视线只能够到五条悟棱角分明的下巴:
“又丢下我,我也要去!”
“不行。”
五条悟低下头,神色收敛几分,
“这是咒务省的公务,带上小孩子不方便。”
小银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对视,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
那月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伸手捧住儿子的小脸,轻轻左右晃了晃:
“小银不是一直想当最厉害的咒术师吗?你才刚觉醒术式,正好跟着族老打磨基础。等我们回来,说不定就能见到变强的你。”
小银眨了眨眼睛,声音放轻:
“真的?”
那月收回手,掌心浮起一团色调柔和、边缘稳定的淡金色净火:
“你看,这是妈妈的净火,是不是和你的不一样?”
小银立刻摊开自己的手掌,一缕橙红火苗刚冒出来,转瞬便消散。
他攥住自己的手腕,浑身绷紧,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却再也没能唤出火焰。
五条悟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那月收起净火,连眼神都没分出一丝给五条悟,直接一拳捶在他大腿上。他当即捂住嘴,揉了揉被击中的地方。
小银猛地抬起头,语气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会跟着族老好好学的,妈妈放心。”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子,迈着小腿朝庭院门口跑出去,木屐的“啪嗒”声响渐渐远去。
那月站起身,看向五条悟:
“怎么样?”
“不用担心。”
五条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中。
“你的净火以银色咒力为主,金色纹路潜藏在脉络之中来回游走,两股力量很难维持平衡,所以才常年承受反噬的折磨。”
“但这孩子的咒力是金银两色彼此交织相融,净火仿佛天生就长在他的咒力回路里,浑然一体,很大概率不会遭受反噬。”
那月眼眶微微湿润,抬手回抱住他:
“太好了。”
五条悟把下巴轻搁在她头顶,又接着开口:
“才三岁多,咒力量就已经超过不少年轻咒术师。说不准将来,真有机会跟我这个最强一较高下。你说,这算不算我的功劳?”
那月抬头看向他:
“什么功劳?”
他唇角扬起,眉峰轻轻一挑:
“最强的——基因啊。”
那月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嗔道:
“没羞没臊!”
环在他后腰的手快速滑到腰侧,直接挠了上去。
五条悟猝不及防浑身一颤,整个人骤然绷紧,活像被戳中软肋炸毛的猫,清朗的笑声不受控地层层溢出,身形连连躲闪扭动:
“哎呀,放过我吧。”
二人在门边嬉闹纠缠,笑声漫遍整座庭院。
院中央的樱花树还没有抽发新芽,光秃枝桠间架着一只小木窝,窝身侧面刻着一个“银”字。
2019年新年过后,两人踏上为期大半年的全国结界阵眼勘建之旅。
第一站来到九州最南端的辅阵眼——开闻岳。
五条悟带着那月悬于半空,六眼全开,短短数秒便完成阵眼勘测,随即降落至山脚下斋贺家的建设基地。确认点位、核对图纸、检验建材,整套流程一气呵成,公务很快全部了结。
原本预留的停留周期还剩下大半,正好可以供两人四处观光。
山脚下的油菜花田正值盛放,大片金黄顺着山麓铺展,一路绵延到池田湖岸边,仿佛把南国的阳光碾碎,厚厚铺撒在大地之上。
选了一个晴好的白天,他们一同登顶开闻岳。山顶视野开阔,池田湖和鹿儿岛城区尽收眼底。冬日晴空辽远,近海海面泛着淡蓝微光,海平线上,几处暗色陆岛的轮廓浅浅浮在水汽之间,和天际融在一处。
某个傍晚,他们去往指宿体验沙蒸温泉。换上浴衣,整个人埋进地热烘得滚烫的细沙里,暖意顺着后背缓缓漫遍全身。
五条悟躺了一阵,干脆赖在沙里不肯动身,最后被那月连拖带拽,才不情愿地离开。
等候施工的这段日子,两人把这一带的知名景点尽数逛遍。待到开闻岳阵眼全部施工完毕,五条悟完成最终验收,才同那月一起动身,前往下一处阵眼。
接连完成雾岛山和九重连山的阵眼建设,两人出现在阿苏山的上空。
阿苏山看起来不像一座普通的山,反倒像被人从中间按塌下去的巨大碗口,边缘高高隆起,中心向内沉陷,碗底还裂开数道深色裂隙。
几座锥形山头从这片凹陷洼地之中拔起,最高那座的峰顶,正不断吐出缕缕白烟。风掠过火山口,干燥的硫磺气息顺着气流四下漫开。
裹挟在这股气流里的,还有高空凛冽刺骨的寒风。那月窝在五条悟怀中,朝他温暖的胸膛靠紧几分,轻声开口:
“悟,好冷。”
五条悟收紧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催动无下限术式将那月护得更严密。
“下去吧,地上没这么冷。”
两人的身影自半空倏然隐去,下一刻便落在阿苏山阵眼建设基地之中。
五条悟把那月安置到暖意充足的屋内,独自迅速完成勘测工作,之后便带着那月去往提前预定好的阿苏山全景酒店。
酒店客房之内暖气融融,热气流浮在房间上方,冷气沉在低处,那月的手脚依旧带着尚未褪去的凉意。
五条悟端来一杯热水:
“好点了吗?”
那月喝下一口,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入体内,她浅浅含笑,点了点头:
“好多了。”
二人一整晚都待在客房,晚餐直接叫了客房送餐服务,近乎把酒店所有精致餐食都点来了。只是那月胃口欠佳,绝大部分最后都落进了五条悟的腹中。
夜色刚刚漫开,那月便沉沉睡了过去,五条悟将她揽进怀中,伸手裹住她冰凉的手脚替她焐着。过了许久,那月的四肢终于透出暖意,他这才浅浅入眠。
身为咒术师,他本就睡眠极浅,时刻保有警觉。那月半夜起身去往卫生间,一切动静他尽数知晓,却始终闭着眼,不愿叫她察觉自己醒着。
待到那月回到床上,一身寒气钻回他怀中,他便装作仍在睡梦之中,顺势将人搂得更紧。
次日清晨,五条悟察觉怀中人的身体微微发颤,当即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那月侧身躺着,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眉头拧作一团,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碎发。
五条悟撑着身子坐起,手掌抚上那月的额头,接连问道:
“怎么了?”
“肚子疼吗?”
“生理期来了?”
那月浑身乏力,只是轻轻闷哼了一声:
“嗯。”
五条悟拿起床头柜的座机拨通前台,吩咐其准备红糖姜茶与热水袋,随即转头看向那月:
“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那月轻轻摇了摇头。
他便对着听筒补了一句:
“准备两份早餐一起送过来。”
随后挂断电话。
等候物品送来的间隙,五条悟再次把那月揽进怀里。
那月的后背紧紧贴住他的胸膛,裹挟着柑橘气息的暖意缓缓漫开,一点点抚平她紧绷的躯体。
他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一圈圈轻柔地摩挲。五条悟的目光落向窗外的阿苏山,思绪逐渐飘散。
那月从前有这么怕冷吗?也不曾见过她生理期痛成这般模样。
约莫上个月同一时段,她便时常蹙眉,咒力蜷缩成团,冷得如同坚冰,想来那时便已经在忍受疼痛。
这些改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上个月的生理期?
不对,早在星川家地下,她就格外畏寒。
难道是从月魂石将二人绑定的那一刻起,隐患便已经存在?
他眉头微微拢起——生命力耗竭带给她的损伤,从来没有真正彻底消弭。
自月魂石生效之后,他的咒力转化为她的生命力,替她承受净火的反噬。他本以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如今她身体的运转,早已不全依靠自身生命本源,很大程度借由他的咒力维系,身体虚弱原是情理之中,他竟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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