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庞大无比的人手轰然浮现于战场中央。


    这是拉鲁的术式——心身掌握。


    巨手裹挟着沉猛风压,径直朝着羂索的位置猛扑。


    羂索神色不变,随手唤出数只普通咒灵上前迎击。


    巨手精准攥住迎面而来的咒灵。咒灵剧烈挣扎、疯狂扭动身躯,却被牢牢束缚,无法挣脱。


    趁此间隙,其余诅咒师默契配合,各式咒术接连轰出,转瞬便将这些无法反抗的普通咒灵消灭殆尽。


    解决掉阻拦的咒灵后,那只巨手快速复原,再度向羂索袭来。


    就在巨手即将抓住他的刹那,羂索重心后移,弓身向后轻盈一跃,巨手扑了个空。


    腾空之际,他唇间吐出两道漆黑咒影。两只气息暴戾的特级咒灵从他的左掌心窜出,嘶吼着扑向众人,与一众诅咒师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整片洼地咒光大盛,明暗交错的咒力洪流在场地中反复拉扯、横冲直撞,双方攻防焦灼,战局陷入僵持。


    然而这样的局势,没有持续多久,便向一方倒去。


    羂索双手反叉合掌,沉声喝道: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磅礴如海的咒力冲天而起,肆意铺展笼罩整片战场。无数缠绕着哀嚎人面的咒胎巨树破土疯长,遮天蔽日,比地球重力沉重数倍的重力场瞬间覆盖每一寸空间。


    拉鲁的巨手在这股无解重压之下根本无从抗衡,顷刻间寸寸崩碎、化为虚无。


    而他的身躯也被重力牢牢压制,双膝重重落在荒地之上,半边脸颊狠狠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术式反噬叠加领域的极致重压,他的喉间涌上腥甜,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


    他的肌肤裂开无数深浅交错的创口,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迅速浸透了身下枯黄的杂草。


    其余所有诅咒师同样难逃镇压,尽数被重力碾压在地,或趴或仰、姿态狼狈,面容因剧痛扭曲狰狞,口鼻不断溢出鲜血,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瘫软在地。


    一片狼藉的战场正中央,羂索身姿挺拔静立,长发被夜风吹向一侧。他垂眸俯视着脚下这群奄奄一息的咒术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又轻蔑的笑意。


    “自不量力。”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是脑花最后的高光?


    第102章 千年梦碎,月夜献祭


    羂索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咒力,打算落下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场无谓的纠缠。


    刹那间,掌心的咒力失控,翻涌两下便散了。他抬起的手也僵在半空,无法收回。


    体内流转的咒力淤塞滞涩,如同奔涌的长河一瞬冰封,河床与流水尚在,所有流动却都被隔断,调动不起分毫。


    紧接着,视野变得浑浊发虚,四肢漫开浓重的麻痹感,好似无数细密针芒顺着周身经络反复穿刺,麻痛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


    怎么回事?


    我中毒了?


    什么时候中招的?


    刚才那些人的咒具明明没有划伤过我。


    头顶遮天蔽日的人面巨树开始泛起虚幻,重力场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笼罩整片洼地的胎藏遍野得不到咒力支撑,消散殆尽。


    众人强压浑身撕裂般的痛感,撑着地面勉强坐起,目光齐刷刷锁向羂索,眼中翻涌的敌意较之先前更浓。


    人群末尾,一名女忍者屈膝跪伏在地,匀顺紊乱的气息,悄然将一只手挪至背后。藏在身后的手掌缓缓收拢,拇指与食指、中指的指尖相对,捏在一处。


    她的唇瓣轻动,语声细弱,仅有自己能够听清。


    “领域展开——雾海。”


    羂索眼前的景象骤然更迭。


    洼地、远山、拉鲁,场内所有身影尽数消融,原本的战场彻底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未发生过的景象。


    五条悟的虚式「茈」洞穿他的胸膛;宿傩的斩击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他一手搭建的殖民区结界在他面前崩塌,毕生筹谋随风瓦解,他耗费心力构筑的一切在眼前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这些结局他未曾亲身经历,心底却早清楚存在这般可能。潜藏在意识深处的念头此刻尽数破土疯长,生出从未感受过的恐慌,死死缠绕住他的思绪。


    一股仿佛要压碎全身骨血的桎梏感包裹全身,连呼吸都暂时停滞,彻底失去调动身体的能力。


    就是此刻。


    拉鲁单臂平直前伸,五指舒展张开,掌心凝聚咒力。空中浮现的巨型虚拟手掌,径直扑向羂索,将他牢牢禁锢在掌心。


    就在数秒前,羂索的领域刚褪去的瞬间,远处山坡密林深处,乙骨忧太伸手从衣袋摸出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嘎——”


    停在一旁矮石上的乌鸦振开双翼,直冲夜空飞去。


    乙骨紧跟其后,纵身跃下陡坡。


    纯白色的里香在他身后完全显现,模样远比神奈川出现过的迷你分身要可怖得多。白骨嶙峋,独眼猩红,满口森白獠牙向外龇出,翻涌的咒力令人窒息。


    此前留在神奈川的迷你里香随之消散,它所持的咒具滚落地面。


    百目纱罗俯身拾起那件咒具,抬眼望向北方山峰。


    两县交界的洼地中央,乙骨凭空现身于羂索身后,太刀横举在肩头。


    里香枯白的骨手轻拂刀身,一层浅金色的火焰覆上刀身——这是他借那月的发丝复刻出的星川家金明净火,火光浮着细碎星纹,清润柔和,内里却藏着无从抵挡的净化之力。


    单凭发丝原本不足以完整复刻这般强力术式,为此乙骨给自己设下自我束缚,以 “此术仅可释放一次” 为代价,临时解锁完整力量。


    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直劈向夏油杰躯体的后脑——羂索本体的藏匿之处,金色火焰顺势缠裹住整颗头颅。


    头骨开裂的一瞬,一团蜷缩的脑花猛地脱体弹出,净火当即裹覆而上,不留给它半点逃窜的空隙。火焰层层收拢,持续灼烧包裹。


    同时,里香的头骨侧面裂开一道细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边缘泛着暗金色的余烬。


    乙骨和脑花相继落在地面。


    脑花在草地上不停翻滚,附着的火焰不见半分衰减,也不曾引燃周遭荒草。而乙骨全程静立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太刀褪去明火,刃面在月色下泛出寒光。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那团脑花之上,直至它彻底化为灰烬,消散在冬夜的空气中。


    乙骨借着戒指的连接,向里香渡去自身咒力。纯白咒力涌入颅骨裂纹,填充骨缝,破损的纹路一点点收拢,逐步闭合无痕。


    禁锢住夏油躯体的巨型手掌也随之消失。


    夏油杰的身体失去支撑,直直向前倒去。


    拉鲁大步冲出,顺势滑跪在地,方才交战时一身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双臂稳稳托住那具即将栽倒的身躯。


    他垂眸望着怀中那张熟悉的脸,久久没有出声。


    整具躯体除了后脑一道被斩开的创口,别处完好无损,连一点灼烧痕迹都未留下。


    拉鲁指尖不住发颤,轻柔抚过夏油杰的脸颊,眼角凝着一滴泪花,低声轻语:


    “欢迎回来,小杰。”


    手掌缓缓向上移动,合上对方半阖的眼帘,再理顺散乱落在额前的发丝。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怀中夏油杰的躯体忽然抽搐起来。


    拉鲁眉头紧紧蹙起:


    “这是怎么了?”


    “羂索死了。”


    乙骨握紧刀柄,语气冷静平稳,


    “他收纳在体内的所有咒灵,要失控了。”


    话音刚落,他便从腰间取出结界咒具放在地上,按下启动按钮。由无下限和星月结界组成的银白色结界以咒具为圆心铺展开来,眨眼间便将整片洼地笼罩其中。


    拉鲁轻轻将夏油的躯体平放在地面,迅速后撤拉开安全距离,扬声提醒众人:


    “准备战斗。”


    一众满身伤痕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来,有人弯腰捡起掉落的咒具,有人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还有人转动肩膀以舒缓被重力压制僵硬的骨骼,然后纷纷摆出迎战的姿态。


    他们异口同声:


    “来了。”


    月亮彻底隐入云层的一瞬,第一道黑影从夏油杰躯体胸口窜出,伴着刺耳的高频嘶吼声。


    乙骨侧身踏出一步,刀身覆上藏青色咒力,横刀斜斩,将咒灵劈作两半。


    源源不断的咒灵紧随其后从躯体各处涌出,形态千差万别——漆黑臃肿、灰雾扭曲,或死寂无声、或疯狂咆哮,全都朝着结界内壁拼命冲撞,一心向外逃窜,渴求开阔无束缚的空间。


    可无缝闭合的结界封死所有出路,它们反复撞击壁面无果,只能调转方向,朝着场内众人猛扑过来。


    乙骨与里香一左一右分列两侧,拉鲁一行人护在场地中心。结界之内各色咒光此起彼伏炸开,冲上来的咒灵如同被收割的杂草,成片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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