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正透过左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覆在他半边身子上。加茂宪纪下意识抬起左手,想要遮挡光线。


    “别乱动。”


    一道温和的声音立刻响起,守在床边座椅上的族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您还在输液,小心回血。”


    那人转头连忙吩咐屋内其他人:


    “快去请医生,顺便把窗帘拉上,光线太刺眼了。”


    众人应声行动,一人快步冲出病房去找医师,另一人上前拉严遮光窗帘,剩下的人全都围到病床旁,紧紧盯着刚刚苏醒的加茂宪纪。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推门走入病房,仔细检查了他的瞳孔、血压以及体内咒力流转状况,语气平稳地向众人说明:


    “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咒力严重透支,后续必须安心静养。我等下开几份补血、辅助恢复咒力的药剂,谁跟我一同去药房取药?”


    “我去!”


    一名加茂族人立刻应声,快步跟上医生走出病房。


    房门刚合上,守在床边的族人便红着眼眶开口:


    “少主,您总算醒过来了。”


    站在他身旁的同伴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胳膊,闷响一声。


    “叫什么少主,现在应该叫家主了。”


    那人连忙改口:


    “对,家主,若是没有您,我们几个可能已经冻死在前线了。”


    加茂宪纪被族人扶着慢慢坐起身,后背垫了一只枕头,才勉强在床头靠稳。


    他望着眼前二人,认出他们正是当初被冰封的三名族人里的两位,方才跟着医生外出取药的,便是余下那一人。


    被众人围在中间由衷道谢夸赞,他反倒有些局促,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嗓音干涩沙哑:


    “没什么,我不过做了自己分内力所能及的事。”


    众人的称赞并未就此停下,反倒愈发热切。


    “您实在太过谦虚了。”


    “冰系术式天生克制赤血操术,那般绝境之下,您还能调整血刃轨迹,险些重创对方。”


    “您还独自上前牵制敌人,掩护我们全员撤退,实在令人敬佩。”


    ……


    这一句又一句发自内心的认可,让加茂宪纪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病房门外的走廊里,胀相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门边。


    他望着屋内被一众族人围在中间、身形虚弱的加茂宪纪,喃喃道:


    “真是弱不禁风。”


    胀相没有在门口久留,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倚在窗边,从衣襟内侧摸出那包海盐太妃糖,剥一颗含进嘴里。


    入口先是淡淡的咸,清甜慢慢漫开,醇厚奶香在舌尖萦绕,余味绵长。


    他把空糖纸揉成小团,指尖反复捻着,目光落在窗外往来奔走的咒术师身上。


    没过多久,加茂族人陆续离开,病房里只剩加茂宪纪一人。


    胀相这才抬步,将糖纸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推门走入病房。


    “你就是加茂宪纪?”


    陌生的嗓音沉稳厚重,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加茂宪纪抬眼望去,眼前的男人周身咒力磅礴浩荡,气息莫名熟悉,二人分明从未碰过面。


    他微微颔首:


    “我是。请问您是?”


    “咒胎九相图的长兄,胀相。”


    听见这个名字,加茂宪纪身体瞬间绷紧——咒胎九相图是百年前加茂宪伦的实验产物,属于家族的禁忌,他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转念一想,对方能进入同盟结界、出现在这里,必然已经得到那月大人的许可。


    他稍稍放松紧绷的脊背,语气平和地询问:


    “你找我有事?”


    “星川那月托我来,教你赤血操术。”


    胀相径直走近病床。


    加茂宪纪瞳孔轻颤。


    他很清楚,眼前这人在赤血操术上的造诣,远胜当代所有加茂族人。能得到这样顶尖强者的指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至于旧咒术界死守的血脉门第、家族偏见,他自身早已深受其累,根本毫不在意。


    他端正身姿,低头虚心请教:


    “胀相老师,我一直有个困扰。赤血操术对血液的消耗太过剧烈,以我的体质根本撑不住长时间作战,请问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胀相心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人果然和那些思想僵化的加茂族人截然不同,还主动称自己为老师,看着还挺顺眼。


    刚冒出这个想法,虎杖那副坚定又带着点倔强的神情立刻浮现在脑海——不过比起虎杖,还是差远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加茂家的人在咒术运用方面向来粗放,只懂蛮力耗血,根本不得精髓。普通咒术师的体质固然有上限,但只要增强血液操控的精细度,术式效率便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极细的血珠。


    “只需一滴血,便可释放穿血。”


    加茂宪纪紧盯着胀相的指尖,眼中满是专注与期待的光亮。


    这一切都落在胀相的眼里,他索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耐心细致地讲解起精细操控血液的咒术诀窍。


    他从血液的流速控制讲到凝聚时的咒力分配,加茂宪纪听得入神,偶尔点头,偶尔低声追问一句。


    讲了没多久,方才外出取药与打饭的两名加茂族人拎着餐食、药剂折返病房,恰好撞见眼前授课的一幕。


    加茂宪纪简单向二人说明胀相的身份,两人听完当即死死盯住胀相,目光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胀相神色平静,不动声色打量着二人。


    加茂宪纪接过餐盒搁在病床小桌板上,轻声安抚:


    “不必戒备,是那月大人委托他前来指点我们精进赤血操术,对我们而言,他是极好的导师。”


    两名族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搬来椅子坐到病床另一侧。


    昨日在白发泳者手下险死还生,他们切身感受到自身与敌人的悬殊差距,心底都盼着能变强,再也不成为家主的拖累。


    加茂宪纪掀开餐盒,里面盛着杂粮饭、牛蒡胡萝卜小炒、芝麻菠菜、生姜猪肝、烤金枪鱼,另有一碗蛤蜊味增汤。


    身侧族人出声提醒:


    “这是和泉悠真特意为你搭配的补血餐,嘱咐我们务必监督你全部吃完。”


    加茂宪纪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他咬下一口金枪鱼,转头看向胀相:


    “胀相老师,您接着讲吧。”


    胀相微微颔首,重新接续方才的讲解,一边解说一边演示,只是听课的学生多了两人。


    加茂宪纪吃了午餐,又服下药剂,全程不曾分心,听得十分认真。


    窗外日光渐渐褪去刺眼的光亮,变得柔和。


    胀相收回指尖流转的咒力:


    “该讲的都讲完了,剩下你们自己慢慢琢磨。”


    三人齐齐应声:


    “好,多谢胀相老师!”


    胀相右手握拳抵在唇间,低咳两声,不再多言,起身走出病房,身影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幕降临,加茂宪纪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反复回想白天胀相传授的赤血操术诀窍,思绪慢慢沉落,安稳入眠。


    待到翌日,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星川那月刚起身收拾妥当,腰包内的影符忽然急促震颤。


    她接通通讯,藤原澈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语速比往日更加急切:


    “那月大人,昨夜禅院本家惨遭灭门。”


    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落地。


    晨光落在那月半边脸颊,一贯从容温柔的神情骤然凝滞,只剩下满脸的错愕。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加茂宪纪睡下之后,五条家本家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书房里,五条烈正对着札幌分家送来的账单陷入沉思。


    他来回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拉鲁一行人在分家住了两天,餐食开支超过正常标准的三倍多。


    他沉默片刻,在报告上批了“报销”两个字,又补了一行:“下不为例。”


    他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原来昨天下午那两声喷嚏,不是因为悟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100章 尘埃落定,众志同仇


    星川那月握着影符,从卧室缓步走向厨房,神色微沉。影符保持着通讯,藤原澈沉稳的声音持续传来。


    她打开冰箱,取出前一晚备好的三明治,放进烤箱,又倒了一杯牛奶推入微波炉。机器低低嗡鸣,清冷的晨光里,千年禅院一朝倾覆的始末,在耳边缓缓铺展。


    禅院直毘人生前留下遗言,若五条悟死亡或丧失意识能力,便履行与甚尔的约定,将禅院家主之位、全部家产,乃至家族命脉——储存历代咒具的忌库,尽数交由伏黑惠继承。


    可就在禅院家宣布独立,脱离高层管辖的当日,禅院家的保守派直接无视遗言,拥立禅院直哉上位,强行霸占所有权柄与资源,甚至暗中谋划诛杀伏黑惠,彻底抹除遗命的合法性,独占忌库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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