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肌肤惨白,不见半分血色。风吹起长发,发丝扫过脸颊、蹭到唇边,她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


    良久,她才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回来~第四卷 的第一个章节就传来了噩耗,接下来要看那月如何力挽狂澜了。


    第90章 夜路归途,晨光在肩


    凌晨三点的东京,整座城市已经沉入最深的睡意。


    车子驶离市中心,朝着城郊的方向缓缓行进。起初街边还有连片的暖黄路灯,偶尔能撞见步履沉重、神色倦怠的寥寥行人,他们的身影被灯光拉得细长,歪歪斜斜地晃过路边,又很快被抛在车后。


    越往城外开,这点活气就越是淡去。暖黄色的光被间距宽阔的冷白路灯取代,光线单薄,大片路面沉在幽暗里。路边再也不见人影,安静得彻底。偶尔有流浪的猫或狗贴着阴影掠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路旁的树丛里。


    斋贺真一下车后,车厢里便只剩那月与藤原澈两人。


    藤原澈握着方向盘,借着后视镜看向后座。那月正望着窗外,目光落向无边夜色,看不出落点。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指节不自觉收紧,藤原澈移开视线,专心看向前路。


    等车辆驶过两处红灯,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稳,条理清晰。将昨夜涩谷发生的重要变故逐一汇报。


    “三个多小时前,五条悟被顶着夏油杰样貌的咒术师用狱门疆封印,目前彻底失联。”


    那月靠着车窗,神态、动作分毫未变。藤原澈的声音落进车厢,像一阵微风,掀不起她半点情绪波澜。


    “虎杖悠仁和家入硝子通过影符传回了现场实况。”


    “宿傩在动乱中彻底暴走,屠戮了整片街区,唯独保全了伏黑惠。”


    “漏瑚、重面春太、菜菜子、美美子全部殒命,均死于宿傩之手。”


    “虎杖悠仁和东堂葵联手击溃真人,而失去抵抗能力的真人,最终被伪夏油当场吞噬。”


    “禅院直毘人战死。”


    “狗卷棘左臂被斩断。钉崎野蔷薇遭受真人术式重创,目前生死未明。禅院真希全身重度烧伤。东堂葵自断左手,右手又遭术式腐蚀,彻底丧失术式使用与作战能力。”


    “伊地知洁高遭人偷袭,重伤昏迷。”


    “家入硝子已紧急设立医疗点,部分伤者正在被送往和泉医院救治。”


    一条条情报接连落下,全是短短一夜之间,颠覆了往日所有常态的惨烈结果。


    那月依旧望着窗外,淡淡开口:


    “虎杖为什么会和你联络?”


    “是悟提前留的联系方式。他交代过,一旦联系不上本人,就让虎杖直接找我帮忙。”


    那月没有再接话。


    藤原澈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换作平时,听到五条悟的名字,她多少会有所反应,可今晚自始至终,她都沉静得让人看不透。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向前行驶。


    车子一路前行,直到路口遇上红灯——这是回星川宅邸路上的最后一处红绿灯,过了这里,便是直通城郊的快速路。


    趁着停车等候的间隙,藤原澈再次开口汇报。


    “伪夏油在事变落幕时当众宣告,即刻开启‘死灭回游’,目前具体规则与发动范围尚不明确,仍在进一步核实中。”


    那月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绿灯亮起,藤原澈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车厢里静得压抑,整条道路空空荡荡,没有后续车辆催促,任由绿灯跳转、红灯重启。


    沉寂片刻,藤原澈压低声线,吐出最后一句情报,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七海建人,确认战死。”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她极致的平静。


    那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藤原澈的侧脸。沉默几秒后,她长舒一口气。


    “明天下午两点,召开同盟紧急议事会。”


    “好。”


    车子终于起步,驶入更加浓稠的夜色里。那月缓缓闭上了双眼。车厢里没人再说话,只剩引擎单调低沉的嗡鸣。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咒术厅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高层们的深夜会议刚刚结束。


    众人连夜敲定了对涩谷事变善后、追责,以及五条悟、虎杖悠仁的初步处置方向。这些结果会等到天亮后,和禅院、加茂两家代表磋商确认,再正式对外发布。


    但有一条决议,不会商议,更不会对外公布:


    只要星和同盟没有彻底臣服,咒术厅就不会再向新全域结界项目提供任何经费和资源。


    那月回到樱霞苑时,整个院子静谧无声,所有房间都黑着。


    她将事件报告放进书房后,才走进客厅开了灯,一眼便看见茶几上放着餐盘,里面躺着两个甜甜圈,其中一个缺了一块。


    那月走上前,俯身拿起细看,边缘还能看见浅浅的牙印。


    他连最心爱的甜品都没吃完,就匆匆去了涩谷吗?


    她坐到沙发上,拿起那个咬过的甜甜圈,小口小口慢慢嚼着,仿佛是未曾吃过的珍贵食物,不舍得吃完。


    可再珍惜的东西也总有吃完的时候,甜味残留在舌尖,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


    她往沙发里靠了靠,把五条悟的人偶搂进怀里。布料触感再熟悉,也替代不了他怀抱的温暖。


    她喃喃自语。


    “我都提醒你要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封印了?”


    “明明说好回来以后,要一起去讨糖吃的。”


    “你总说自己是最强的,谁能……”


    她想起车上藤原澈说的内容,脑花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


    那月很清楚,五条悟早就亲眼确认过夏油杰的死亡,当这张本该彻底消失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最先涌上来的只会是极致的错愕。


    这仅仅一瞬的失神,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她仿佛看见了五条悟被封印时的画面,万般滋味一同涌上心头,让人透不过气。


    她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人偶的头顶。人偶的发丝和本人的一样柔软,带着毛茸茸的触感,稍稍抚平了翻涌杂乱的心绪。


    七海建人,一向稳妥尽责的同期,明明厌烦加班、厌烦这个扭曲的咒术界,最后却死在可憎的加班深夜,还丧命于咒灵手下。


    不久前一群人还围在一起吃火锅,闲聊着往后还有无数次碰面。


    才过去短短几天,一切全都变了样。


    如果他当初没有回到咒术界,是不是就能安稳过完普通人的一生,不用落得战死街头的下场。


    曾经的高专同期生,到最后只剩她独自撑在这片乱局里。


    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五条悟偏偏音讯全无,被封于黑暗之中,生死未知。


    眼眶渐渐湿润,她紧紧抿住双唇,不想让泪水落下。可泪水越积越多,最终还是夺眶而出,滴在人偶头顶,洇出一小块湿痕。


    忽然一道稚嫩的声响从门边传来:


    “妈妈,你才回来吗?”


    那月连忙抬手擦净脸颊与眼角的湿意,抬眼望向门口。


    客厅门拉开一道窄缝,小银探出脑袋,睡眼惺忪,睫毛乱糟糟地垂着,被室内灯光晃得微微眯起眼。


    他把门推得更开,小步走向那月,一边揉着眼,一边直白地发问:


    “妈妈,你刚刚在哭对不对?”


    那月歪着脑袋,扬起一抹标准化的笑容,清了清嗓才开口:


    “没呀,妈妈好着呢。”


    小银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怀中的人偶上,一眼瞥见那片湿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仰起头看向那月,小声问:


    “爸爸还不回来吗?”


    “爸爸临时出差了。”


    那月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还要过很久才能回家。”


    小家伙撑着沙发爬上来,挨着她蜷坐,双腿屈膝抱在胸前,认真道:


    “那我留下来陪妈妈。”


    那月心头涌上一阵温热,看着孩子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眉眼,悬了整夜的心终于有了落点。


    她轻轻摇头:


    “不用,你回房间接着睡好不好?”


    “我不困!早就睡醒了!”


    小银语气执拗。


    话音未落,他却忍不住打出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水光,依旧硬撑着不肯起身。


    那月无可奈何,拿过一旁的靠枕,垫在他身侧。


    “那就靠着陪我一小会儿。”


    小银用力点了点头。


    屋内重归安静。


    那月双臂环住人偶,将其用力往怀中收拢,身体向前倾,胸口紧紧贴合着人偶,肩膀耸起。


    她始终垂着头,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小银安静地靠着身侧的靠枕,朦胧的眼皮半睁半阖,他隐约觉得,今夜的妈妈格外难过,所谓出差,或许也只是哄他的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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