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清算和结束之前,我带你去看看那些你未曾知道的事情吧。”
他朝姜绾绛抬手,领着人走进一个水镜之中。
“这是一切的开始,你灵魂得以存续的根源,那颗珍贵却与你相互促进的桃种。”
两人走到一个坟场之中,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一切。
江绾最初的悲剧之后,怨气哽在喉头,她如谢家所愿变成了无意识的鬼魂,却没有直接去投胎,魂体被禁锢在墓碑前,坐在土堆边无意识地吞吐着天地中的灵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肩膀上扛着锄头和铲子的女人出现,哼哧哼哧地把她和谢清辞化成了白骨的尸身挖了出来。
姜绾绛看见了她的模样,额角处有个大大的伤疤,泛着微微的粉,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从这个伤疤之间也能窥见当时她所受到的伤害。
是阿纾。
是她的妹妹,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姜绾绛的脑海,她几乎是下一秒就跑到阿纾的身边,却直直地从中穿了过去。
“只是一道过去的残影而已,看就可以了。”
过去的残影……姜绾绛看着阿纾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点了点头。
所以,当时阿纾并没有因她而死…真好,真好。
姜绾绛停下动作,但因为心底的那点欣喜,她还是站在阿纾身边的位置,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多年过去,那个会抱着姜绾绛大腿撒娇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人模样,看得出她这些年生活得不错,精神头很好,独自一人哼哧哼哧干了许久也没大喘气几下。
她很快就把姜绾绛的尸骨挖了出来,撬开棺材钉,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固定尸骨的棺材钉拔下来。
“姐姐…姐姐…我来接你回去。”
“才不要你和这个坏男人葬在一起呢…我和姐姐们一起盘下了水月楼后面的那片山坡,你不是喜欢桃花吗?到时候把你葬在那里,我们给你种一山坡的桃花。”
说着说着,她还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一颗漂亮的桃种,放在白骨的面前似乎在给她看。
没过多久,她就把桃种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背着骨架子悄悄往小路走去。
姜绾绛看着她独自一人往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山坡上走,走到一个她认为合适的位置,挖坑,埋骨,最后把那颗桃种小心翼翼地放在尸骨空荡荡的胸口之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的手上、身上、脸上已经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阿纾不甚讲究地坐在尸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江绾未曾参与过的那些过去。
姜绾绛也安静地听着,直到天色将明,阿纾不得不离开,给雪白的尸骨盖上一层泥土。
“……姐姐,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离开前,阿纾跪在江绾的尸骨前说,“等我和姐姐们盘算好之后,就回到扬城陪你。”
说完,她踩着晨光离开,不再回头。
“你的妹妹,是创造你的最初一环。”
谢清辞走到姜绾绛身边,说:“走吧,该去其他地方了。”
两人面前升起一抹水镜,水镜中,姜绾绛看见自己从桃木中重生之后与陆执澜的纠缠故事。
“这是天道为你设置的第一道考验,问你是否能放下过去的执念,重新开始。”
姜绾绛:“……显而易见,我并没有这么宽广的胸怀。”
姜绾绛很想朝谢清辞扯出一个笑容,但很可惜,现在的情况让她根本没办法强颜欢笑。
谢清辞叹一口气,站在姜绾绛无数的记忆片段之中往上看,“是啊,执念要是能这么轻易放下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执念了。”
“在那之后的千百年内,你与陆执澜之间的纠缠断断续续,分分合合,最后,也是身为人类的你忍受不了这无休止的一切,选择回到这棵桃花树下了结,然后……”
谢清辞指着水镜中一脸无措的姜绾绛,“时空发生了错位,你的命运线、因果线开始乱成一团。”
“一半的灵魂在善意仅存的情况下,吸收恶意、远渡重洋,在另一片土地生存净化;而留在故土的这一半灵魂,从0开始,重新面对考验。”
“天道为你准备的新试验,叫做包容。”
谢清辞看着姜绾绛第二次选择中的梦境画面,说:“这道题你答得不错,但杀戮并不是天道想要看到的答案,于是功过相对,杀戮勾起的恶念在心里重新冒头,撕扯着你的灵魂。”
“到最后,你承受不住这些因果业力,便只能在这种纠结与冲突之中走向毁灭。”
“不过……”
谢清辞话音一转,看向水镜中的刃。
“你身边的那些刀子精们倒是有趣。”
姜绾绛目光闪了闪。
“物件生出灵智之后就有了判断之心,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会为了生选择抛弃主人,远离麻烦。你半路接手的这群刀倒是奇怪,察觉到你身上的这些不对劲之后非但不跑,反而还像是生怕你跑掉一样,想要与你纠缠的越来越深,即使不惜违背天道,也要进入你的试炼中体验你的过去。”
“甚至还愿意冒着神魂俱散的风险为你挡雷……幻境中的那两振刀是,以自身为容器和你共担因果业力的是,用一半神魂与你结下血契的那振刀也是。”
谢清辞叹一口气,“这样一对比起来,陆执澜输得彻底啊。”
姜绾绛:……
“……既然都快要结束了,就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他了。”
说多了都是泪,一想起那些过去也很累。
索性从这里出去之后她就要受罚,与他的纠葛也会尽数劈断。
“对了,陆执澜呢?你把他带走之后,放去了哪里?”
姜绾绛问,而谢清辞朝她摇了摇头:“他执念未消,回到了过去。也许在过去的一个时间点,他会重新找到过去的你,之后……就又是一个圆环。”
姜绾绛:……
姜绾绛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抱歉因谢清辞的话顿时消失不见。
“啧。过去啊……难怪呢。”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的真相冲击之后,姜绾绛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平静地和谢清辞说了再见,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很快就回到了本丸之中。
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一如最初她作为江绾时被送到花轿上的颜色。
姜绾绛的双手如坠千斤,在一片红色之中,她看见手腕上的木镯已经变成了锁铐。
“走吧,姜小姐。”
道长们呼吸声十分急促,似乎经历过一场战斗一样。
她开口想要询问,焦糊味钻进鼻腔,随后,三日月宗近带这些虚弱的声音传进耳边。
“姬君,要离开了吗?”
姜绾绛在红布下转头,朝声源处看去。
她能感觉到,除了三日月宗近之外,还有许多双眼睛正在依依不舍地看向她。
她沉默一瞬,开口:“嗯。”
“你们乖乖地待在家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响起,姜绾绛却没再有机会伸手摸摸短刀们的脑袋,于是,她只能继续用语言安抚,不断承诺自己一定会回来。
最后,还是三日月宗近先行回应:“好。”
“我们相信您,会等待着您的回归。”
只要天地之间仍然能察觉到你的气息,我们就会去把您找回来。
姜绾绛在红布下朝他们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前,她听见众刃齐刷刷的声音。
“恭送主君离开。”
“我等等不在本丸等您回归。”
光芒显现,姜绾绛连带几位道长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刃失落地在荒芜焦黑的地面上跪了好一会儿,直到屋内重伤昏迷的刃睁开眼,艰难地起身靠坐在柱子边。
“安心,姬君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髭切奶黄色的发丝被雷劈得发黑,身后的尾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抬起眼,看向本丸黑沉沉的天空。
很快。
就会回来了。
……
事实证明,髭切说的没错。
姜绾绛回来的速度比众刃预想中的要快,甚至于……快的太夸张了。
直到姜绾绛真正站在压切长谷部面前的时候,他都差点以为面前的人是什么虚假的幻影。
天知道,姜绾绛今天上午才被带走啊!
不是说去受刑吗?怎么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完完整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回来了?
“嗯……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姜绾绛自己其实也有些意外,心虚地点了点脸颊,“总之,我现在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除了我之外,还得再去抓一个人去受刑才行。”
“抓一个人?”
博多藤四郎皱着眉托了托眼镜,问:“是谁?不抓就可以不去受刑吗?”
那他们可得好好找找,赶紧把那个人送得离姜绾绛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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