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澜皱了皱眉,把卦金放在算命先生面前,没说做什么就转身离开。
他才不信这些命运呢。
命运让他在这么小的时候就遇见江绾,不就是眷顾他,要他弥补前尘的那些遗憾吗?
陆执澜被家里娇惯久了,性子看似温和深处却也带着隐隐的独裁意味,专挑自己喜欢的话听。
他已经从书上找到了能够让江绾还阳的方法,也让人去了着手准备,等他高中归来,马上就可以开始准备婚礼。
陆执澜离开之后,江绾的日子还是简简单单地过。
但有些不同的是,在这期间之内陆执澜院子里多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样貌清丽,性格恬静,住的地方就在陆执澜院子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从未出去过这里,平常的行动就是整理陆执澜的那些书,照顾照顾院子里的那些花草,而江绾作为院子中最大、开得最漂亮的桃花树,自然也得到了小姑娘最为细致的照顾。
院子太冷清,小姑娘经常会坐在桃花树下和江绾说话。
她说陆执澜是她的救命恩人,不仅帮她和妹妹摆脱了父亲那些债主的毒手,还为年幼的妹妹找了照顾她的下人,让她能够安心离开。
“不管陆公子要我的什么,哪怕是我的性命,我也愿意给。”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坚定,她停下捡拾花瓣的动作,看向空荡荡的书房,眼中有别样的情绪闪动。
江绾不知道她眼中是什么情感,但听了她的经历之后,有些共情地晃了晃身子,让更多干净的花瓣落在她面前。
脑海中又多了些东西,也许她的过去也和这个小姑娘一样。
又过了一段时间,陆执澜的消息从京中传回来。
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府邸因为这个消息又活跃起来,陆执澜的院子虽还是没什么人会擅自闯进,但江绾能感觉到其他地方的喧嚣。
很吵。
江绾第一次觉得原来人多的地方会吵成这个样子。
院子里的小姑娘因为这么多人的来来往往也被发现,许多无端的为难都落在她身上,府内的、府外的,她们语言尖锐,手段恶毒,如果不是有江绾在,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时间一久,小姑娘也像是感受到什么,对那棵花树越发爱护,和她说话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江绾对她的喜欢很是受用,于是也晃了晃叶子以示回应。
但小姑娘最后还是死了。
陆执澜带着任命书回来的第一天,江绾就看见他叫着小姑娘进书房,两人只交谈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小姑娘就苍白着脸从里面跑出来,第二天,江绾就没再看见她从房间里走出来。
再然后,陆执澜找到了江绾,说出了自己出发前想要江绾帮忙实现的愿望。
他想江绾嫁给他,与他携手渡过百年,百年之后,江绾就可以回归自由。
“姐姐答应了我的,不可以食言。”
陆执澜从身后紧紧抱住江绾,语气委屈巴巴。
他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容器、仪式、婚房……只需要江绾点头,听他的话跟着他走,其他的都不用她担心。
江绾被他拉着去看了一眼他口中的''''容器'''',是之前一直在陪着她的那个女孩子。
小姑娘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江绾能感觉到她还活着,但奇怪的是,她的灵魂不知所踪,陆执澜拉着江绾摸了摸小姑娘的手,魂体和实体交叠。
——江绾可以使用这具躯体。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陆执澜。
“你杀了她?”
江绾语气冰冷,脑海中束缚着回忆的匣子因为面前这过分有既视感的画面而裂开一道小缝。
面前的薄雾被人伸手轻轻拨开,江绾有些难受。
但很快,陆执澜给了她一个让人更加难受的回答。
他摇摇头,开口:“不,是她自愿去死的。我只是和她说了我的愿望,希望她成全我们而已。”
成全……?
江绾的头更加痛了,她用力敲了敲鼓胀的脑袋,某些记忆即将从匣子里破土而出。
她想骂些什么,陆执澜却从她的动作和行为中意识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变淡,消失,最后,江绾被强行推进小姑娘的身体里,昏迷了好一段时间。
再次睁开眼,陆府已经被陆执澜布置得红彤彤,江绾被关在房间中,只有一战铜质莲花形状的小灯放在桌上。
烛火微微摇晃,江绾从中看见许多人的影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手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她真的又变成了人。
还真是……荒谬。
江绾心中嘲讽,没去管手指上鼓起的水泡,捂着脑袋趴在桌上。
耳边锣鼓喧天,尖锐的唢呐声把江绾从迷茫中吵醒,她睁开眼,却意外看见镜子中自己的模样。
好熟悉。
她上一世好像也是这样死去的。
江绾:“……”
脑海中绷紧着的那根弦猛地崩开,被紧紧关在匣子中的那些记忆也如发了疯的洪水一般冲垮将江绾的心智。
耳边有个声音如梦似幻,一直在喃喃着几个字。
''''你知道要怎么做''''
''''你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
是啊,她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江绾了。
她现在是有选择的权力的。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乖巧地听着陆执澜……嗯,她的仇人,谢清辞的转世的话,穿上嫁衣,牵着那根红绸往外走。
走过熙熙攘攘的席间,长长的红色地毯,行至喜堂。
然后在陆执澜的亲朋好友面前,杀了他。
……
本丸。
床榻边的莲花灯像是被风吹动,小小的烛心忽明忽灭,守在床边的男人放开抓着的手,目光幽深地看向那盏灯。
“哦呀……姬君啊,终于舍得从梦里醒来了吗?”
三日月宗近扯了扯唇角,伸手摸了摸床边女人苍白的面容。
“这一次,你睡了很久呢。”
男人话音刚落,闪烁不定的烛心就猛地被吹灭,与此同时,托着烛心的莲花像是被外力攻击了一样爆开来,粘稠的灯油一滴滴落在木质的桌子上。
姜绾绛慢慢地睁开眼,目光不知道看着虚空的什么地方。
她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之中,直到三日月宗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她才从那股难言的悲伤中抽身。
“……三日月?”
姜绾绛牵着他的手坐起身,嗓音干哑。
“嗯,是我。”三日月宗近笑着开口,从桌边拿起一早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姜绾绛唇边,“姬君这次睡得太久,单长谷部一刃守着难免心力交瘁,所以大家便讨论着各自来守一段时间。”
“此决定是三日月做的,若姬君心觉不满,罚老爷爷便是。”
三日月宗近的态度里带着些控诉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姜绾绛察觉到某老爷爷的不开心,眨了眨眼,摇头。
“三日月是因为好心,没什么好罚的。”
她飞快地选择揭过这一页,听三日月宗近说本丸的近况。
“有几位道长给本丸发来了一些通讯请求,只等您醒来后处理。除了宝宝和本丸的大家都很像您之外,其余并无异常。”
“这个时间点宝宝应该由短刀们带在院子里玩儿,您要去看看吗?”
三日月拉着姜绾绛的手,用语言和目光诱惑道。
姜绾绛:“……去。”
她现在特别需要可爱的宝宝和小短刀们治愈心灵!
姜绾绛原本是想拉着三日月起身下楼的,但奈何对方动作更快,反手就把姜绾绛从床上挖出来抱在怀里,转身越过狼藉的桌面下楼。
两人第一个遇见的是来找三日月的今剑。
小短刀手里拿着的花散落一地,看着姜绾绛愣了一会儿,随后就是大力地扑过来。
“主人醒过来了!”
他这一嗓子唤来不少附近或喝茶,或玩耍锻炼的刀,姜绾绛身后跟着的小尾巴越来越长。
姜绾绛叹一口气,一边回应着大家的关心,一边好不容易找到在大号野餐垫上玩耍着的宝宝和短刀们。
“啊?啊!”
宝宝这段时间又长大了许多,看见姜绾绛也没觉得陌生,拼命跑过来一把抱着她的腿,然后开心地糊了她一脸口水。
嗯嗯啊啊地听了小家伙说了一通婴语之后,姜绾绛陪着小家伙玩了好一会儿,正想躺着偷个懒看小家伙们玩儿的时候,小道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第一盏灯碎了,说明她并没有逃脱出命运的圈套,一切还是照原轨道进行。
姜绾绛看着对方发过来的那些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那已经是我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身为江绾,就算再给她一万次选择的机会,她大概率还是会把陆执澜这个祸害杀死。
对面似乎被她的回答吓到,久久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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