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哭得小脸花白,像是牲口一样被一根麻绳随意绑在桌边;


    刚出生不久的弟弟青紫着脸躺在桌上简陋的布包中,不知道是死是活,而房间正中央母亲修养的大床上,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压在床边,母亲的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暗红色的血液从脚踝处滴落。


    似乎是不想要女儿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母亲流着泪,咬着嘴巴里的布条朝她摇头,似乎想要她赶紧离开。


    快走。


    不要被那个男人发现了!


    母亲的眼泪像珠子一样一滴滴滑到脸颊边,落到脏乱的床单、地面,大女的心脏急速跳动,快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来,那个男人拿去赌的钱是这样来的。


    难怪,难怪这几天他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关心母亲的身体…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耳边是妹妹恐惧的哭声,鼻尖是各种奇怪的腥味混合,强烈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愤怒如海啸般把大女吞没,她以为自己会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把母亲从那个男人的身下拉出来,但现实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她抓紧了手里的锄头,整个人冷静得不像话。


    耳朵自动屏蔽掉闹人的哭声和木头的吱呀声,她屏息靠近,高高扬起锄头——


    “扑哧——”


    第一下,满脸横肉面容凶狠的男人转过头来,伸手往后脑处摸了摸,鲜红色的血液染红指尖。


    他的目光不可置信,骂道:“他娘的,小贱蹄子你居然——”


    “扑哧!”


    大女面无表情地把锄头拔出来,挥出第二下。


    男人反应过来愤怒地扑向她,像是要把她掐死,却被床上流泪的女人抱住,恶狠狠地咬上某些脆弱的地方。


    男人因疼痛大叫起来,而大女也趁机把锄头拔出来,挥出第三下。


    母亲脸上也被沾上了那个男人肮脏的血液,大女看着那片红色,更加愤怒。


    之后是第四下,第五下……一直到男人完全失去气息,床上、地上还有距离他最近的两个女性全身都沾满血液为止。


    “可以了、可以了大女……不要再、不要再继续了……”


    母亲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到她身边,一边哭一边心疼地抱住大女:“乖宝,别怕、别气……娘、娘在这里……”


    沾着血的手抚摸着大女的脸,嘴里还说着些安慰的话。


    大女脱力般把锄头扔在一边,妹妹的哭声停了,然后她哭出来了。


    耳边是母亲流着泪安慰她的话,大女却一个字也听不清,那个男人死前看过来的目光像鬼一样印在她的心里,杀了人的恐惧感迟钝袭来,她在血腥味中反抱住母亲,不住地哭泣。


    最终是母亲先冷静下来,“大女,现在去收拾东西,带着二女走,离开这里!”


    大女无措地看着母亲,睁大眼睛似乎在认真把母亲的话听进心里。


    “柜子里还有些娘当年嫁过来带的一些嫁妆,你带着妹妹往后山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去扬城,哪里有为你们这些孤儿设置的慈善堂,到时候……知道吗!”


    大女哭声渐停,认真点头,但又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桌面上的幼弟:“……我们走,那、弟弟呢?”


    提及幼子,母亲面上的表情更加哀伤,“……你弟弟他没有这个福气,先母亲一步去了地府。”


    她木木地开口,说完后就像是坚定了什么决心,撑着身子去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的妹妹松绑,亲自给她们洗漱换衣,收拾行囊,最后赶在父亲回来之前把大女推出家门,送到后山。


    “大女,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妹妹,你们姐妹……就只剩下互相二人了。”母亲神色哀戚。


    大女也红了眼眶,牵着醒来之后似乎把刚才的情景忘了个干净的妹妹认真点头。


    她似乎意识到了离别,带着妹妹离开的时候也时不时转头,一直到母亲的身影被山林遮挡住,妹妹迷茫地看着她,问她们要离开母亲去哪里。


    “姐姐,我们不是过几天就会回来吗?”


    大女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稚嫩的脸颊,“不,我们离开娘,去过新的生活。”


    “往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不过二女放心,有姐姐在,姐姐会保护你。”


    大女抱住妹妹,认真地许下承诺,“只要姐姐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人伤害你……姐姐会保护的,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和难过,落下几滴泪后牵着妹妹起身,往母亲说的方向走。


    妹妹很听她的话,虽然很舍不得母亲,但也懂事地点头,跟着姐姐离开。


    风餐露宿,日以夜继。


    姐妹俩饿了找野果,渴了喝露水,一刻都不敢耽搁。


    好在姐妹俩还算幸运,在山中并没遇见过什么大型野兽,挺在死亡之前赶到母亲所说的扬城,用母亲那些简陋的嫁妆换了银钱之后简单吃了一顿,麻木着脸正准备去找那谢家开设的慈善堂,不远处隐蔽的巷子中却突然传来女人的求救声。


    “……滚呐!离我远点!”


    大女牵着妹妹离开的动作一顿,母亲哭泣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她不可以不管。


    但妹妹……


    大女闭上眼,深吸几口气之后做了个决定。


    “二女,姐姐要去办一点事情,你拿着这些东西,乖乖站在这里等着姐姐好不好?”


    二女有些不安,尤其是在当前的环境下,她不太想离开姐姐,但她很听话,即使害怕,她也没有拒绝,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点头认真应下。


    “好。姐姐要快点回来。”


    大女点头,咬着牙从路边捡了一块边角锐利的大石头,拿着就往巷子里走。


    巷子深处,白衣的''''男子''''被另外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抓着手腕压在墙边,恶心的笑声和粗鄙话传进耳边,大女头有些疼,小心地走到那个男人身后,把手里的石头砸了下去。


    “啊——!”


    男人尖叫一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女把石头扔在一边,用力把受迫害的''''男子''''拉出来,准备带着人逃离,对方却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停。


    大女感觉到手腕上的力度,以为她要把自己抓去官府,咬着牙挣扎起来,对方却开口:“别怕,你救了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大女让她松手,对方却像个孩子一样蛮不讲理,非要她承诺不跑才松。


    女孩无奈,只能应下。


    男人打扮的女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撒手,而是拉着她的手腕走到倒下的男人身边,捡起大女掉下的石头狠狠地往他手腕和某处砸去。


    “他爹的,老娘也是你能肖想的?!断了你的命根子看你还敢不敢随便强迫良家妇女!”


    她嫌恶地又踢了几脚男人,之后才拉着大女离开,询问她想要什么报酬。


    “妾身的清白在这扬城可是值钱得很……今儿个要不是有你在,妾身这一辈子可都被那个男人毁了。”


    男子打扮的女子名为''''江月'''',自称是水月楼的''''月仙子'''',在扬城虽说没柳谢两家只手遮天,却也有些能力,报她的这个恩绰绰有余。


    大女本想摇头,但却想到不远处等着的妹妹,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


    “我……我想要和妹妹有一份住处,最好、最好还有个能活下去的生计。”


    “你、你能帮帮我们吗?”


    就只是这样?安排份差计?


    江月最初听到这个要求还觉得奇怪,但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又觉得合理。


    她低头与大女对视,正好撞进她那双坚韧不拔的眸中。


    ……这双眼睛生得倒是好看。


    江月忍不住想,便伸手捏着大女的下巴,垂眸认真打量起来。


    仔细一看,虽然年纪大了些,皮肤黑了些,这女孩的五官、气质都挺不错——至少比楼内这批挑出来的都漂亮些。


    既然她想要份生计……


    江月脑子里有了个主意,主动开口:“小家伙,你要跟着妾身回楼里吗?”


    她捏着大女下巴的手还没有松开,“水月楼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干净地方,但你若跟认真跟着我学,未来五年,我可以护你们周全。”


    “所以,你……对了,还有你妹妹,要跟着妾身吗?”


    大女眨了眨眼,没思考多久就点了头。


    江月笑了,心情甚好地松开手,拉着大女去把妹妹也接了过来。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迎面驶来,江月带着姐妹俩离开了此处。


    自此,姐妹俩在扬城算是安定下来。


    水月楼水月楼,名字听着风雅,但其实也就是高级一些的青楼,这里的姑娘们众多,大多数都卖身又卖艺,只有少部分容貌上乘、能力突出的姑娘才能从中脱身,靠才智和能力脱离那些床第之事,专门为来到此处的权贵们消遣。


    带姐妹俩回来的江月便是从中脱身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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