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融天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表明恩典和宠爱,但这些话听进卜部寂弥耳朵里的时候已然带着些别的意味,卜部寂弥僵笑着回到座位上,低头的一瞬间阴云就遍布全脸。


    姜绾绛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眼坐在最上首的圆融天皇。


    在赏赐完卜部寂弥之后,他接着又点了朝中新兴的势力,恩威并施地一番笼络人心之后,圆融天皇笑眯眯地开始下一个环节。


    天皇赐下的誓神酒也在这时被人呈上来,鲜红的酒液被盛在杯中,刺鼻的酒精味和一些腥味钻到姜绾绛这边,她转头看了那杯酒一眼。


    浓郁的黑气从酒杯里张牙舞爪地冒出来,看得她心底猛地一跳。


    这东西是誓神酒?不对吧。


    里面的阴气都化成实质从酒杯里溢出来了,怎么可能是誓神酒?


    她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卜部寂弥的衣袖,想要让他先不要喝,这东西可不适合卜部寂弥现在的身体情况。


    姜绾绛十分确定自己扯到了卜部寂弥的衣袖,青年也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对方却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将那杯满是不详气息的酒液一饮而尽。


    高浓度酒精划过喉咙时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卜部寂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把喝干净的杯子放在桌面,然后挡着脸在宽大的衣袖后咳嗽起来。


    他很努力在忍,但生理反应哪是这么好忍下去的?


    最后那些咳嗽声还是传到圆融天皇耳边,他朝这边看来,目光顿在干净的酒杯上一会儿,然后开口关心卜部寂弥的情况。


    他语气柔和,脸上也是一派关心的模样,但经过刚才那一出之后,这个笑在姜绾绛眼中多了些虚伪的意味。


    也许这就是官场吧。


    姜绾绛抿抿唇,伸手给卜部寂弥倒了几杯茶水,还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圆融天皇看着挑了挑眉,顺嘴夸了一句。


    “卜部少佑,你妻端丽贤淑,有这般贤内助,你分邸自立也足够体面了。”


    卜部寂弥:“……”


    卜部寂弥勉强点头回应,咳嗽声在应声之后又开始出现,衣袖后,青年的面色沉得滴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后的一段时间卜部寂弥面色都不是很好,也并没有和姜绾绛说什么话,一副随时都要呕出来的样子。


    也是,喝了刚才那杯东西不想呕的话姜绾绛才觉得奇怪。


    酒味、血腥味、浓郁的阴气还有另外一些姜绾绛说不清楚的东西混合在一起,闻着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喝了。


    卜部寂弥也是倒霉,几乎能算是被天皇强逼着喝掉那杯酒,前宴之后还有正宴,让他想吐都找不到地方吐,只能忍着胃里的恶心一直到整个岁末宴结束。


    好惨。


    姜绾绛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卜部寂弥的后背以示安慰。


    卜部寂弥咳嗽得更大声了,没好气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来,用眼神告诉她:''''不准再拍了。 ''''


    姜绾绛:“……”


    “噢。”


    姜绾绛点头,乖巧地收回手,然后捻起一块糕点从桌子底下递给鲶尾藤四郎。


    鲶尾藤四郎:! !


    鲶尾跪坐在姜绾绛身后偷偷接过,然后一口包进嘴巴里。


    宴会中君臣''''其乐融融''''地聊了好一会儿后,前宴正式结束,男女分席离开,姜绾绛和卜部寂弥道别后直接去了找藤原时姬。


    藤原兼家提前和她说过姜绾绛这次也会参宴的事情,因此,姜绾绛很顺利就找到了她,跟着她一路走一路说,气氛之间还算是和谐,直到宴会开始后不久,鲶尾藤四郎突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姜绾绛凑过头去,看向鲶尾藤四郎:“怎么了?”


    “灵力……您的灵力出现了点异动。”


    鲶尾藤四郎小声说,“您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姜绾绛下意识想摇头,但脑袋晃到一半,她又皱了皱眉。


    “不对劲的地方……刚才我总是出神算吗?”


    姜绾绛疑惑开口,她刚才就总有一种全身都被抽空的疲倦感,脑袋昏昏沉沉的,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钻进脑中。


    她叹一口气,揉了揉额头。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倒是鲶尾先发现她身上灵力的不对劲?


    耳边藤原时姬发现她的不对劲,侧身开始询问,“身体不舒服吗?绛雪姬。”


    姜绾绛睁开眼,朝她摇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起身。


    “也许是宴会厅太闷了,我去门口透透气。”


    得到藤原时姬的点头之后,姜绾绛就立马带着鲶尾藤四郎从不远处的小门离开,往殿外的一片梅花林走去。


    寒冬正是红梅开得灼艳时,夜晚赏雪红梅在当今人们的观念中又是一件风雅之事,因此,姜绾绛带着鲶尾藤四郎走到这边的时候并不算很黑,人也因为都在参宴或备宴而只有姜绾绛和鲶尾藤四郎二人。


    “主人!”


    出了宴会厅后,姜绾绛的面色在寒风中越发苍白,鲶尾藤四郎颇为担心地拉住姜绾绛:“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姜绾绛下意识想要摇头,那股被抽空的感觉却又出现,浓郁的灵力在两人面前压缩成一个人型的影子。


    这个影子还有点眼熟呢。


    和召唤出鲶尾藤四郎那天一样的樱花花瓣在眼前炸开,姜绾绛睁开眼,又是许久未见的一张脸。


    山姥切长义。


    嗯?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她应该没有召唤他过来吧?


    事实上,在那次召唤出鲶尾藤四郎之后姜绾绛就没再想过召唤其他刃来,一是不好安置,二是不好控制,要是来了个麻烦的家伙,姜绾绛这么久的潜伏几乎在一瞬间内就会功亏一篑。


    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山姥切长义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姜绾绛还没想清楚呢,山姥切长义看到她的时候就肉眼可见地送了口气,然后一把把姜绾绛抱在怀里。


    “主人!你没事还真是太好了!”


    山姥切长义浑然忽视了姜绾绛身边女装鲶尾的身影,抱紧了她之后就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之间,语气中带着惊魂未定。


    “之前同您出任务的那些刃传回消息,说您与他们失散,位置不明……可把大家都吓坏了。”


    诶,位置不明?


    姜绾绛没有推开山姥切长义,愣愣地眨了眨眼,她不是之前和做任务的那队联系上了吗?她记得她自己表现得还挺安全的啊……


    山姥切长义抱着姜绾绛强烈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思念和担忧之情,等情绪平静了些后,姜绾绛才找到机会开口。


    “所以……你们太担心,就自己使用时空转换器找了过来??”


    时空转换器不是只可以转换到固定的时空吗?


    她记得没有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的锚点啊? ——那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姜绾绛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


    “不,是时政依靠您的灵力气息锁定了您所在的位置,用您的灵力作为引子把我送了过来。”


    付丧身虽有血肉之躯,却还是需要依靠主人的灵力显现,这也就是姜绾绛刚才感受到灵力被掏空的原因。


    等等……


    姜绾绛看着面前的山姥切长义,又看看身后低垂着头的鲶尾藤四郎。


    为什么同样是召唤刃过来,鲶尾来的时候轻轻松松,长义来的时候却像是抽干了她灵力一样?


    难道是因为刃种不同?还是过来的通道不一样所以耗费的灵力也不同?


    姜绾绛想不清楚,山姥切长义也没多给她思考的时间。


    因为他这次来除了找到姜绾绛之外,还身负其他的使命。


    “主人,我这次来除了确认您的安全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您。”


    “嗯?什么事?”


    姜绾绛歪了歪头,还以为又是和时政给的任务有关的事情,便让山姥切长义直接说。


    山姥切长义回想起自己离开前本丸那些刃略带忧愁和不善的目光,想了想后开口:“有贵客来访,是专程找您的。”


    贵客?


    姜绾绛皱眉,有些奇怪,在这里她可不认识什么贵人,怎么突然就有贵客来访了?


    “去本丸吗?时政的人?”姜绾绛问。


    山姥切长义摇头:“不,是海对岸的贵客,与您的家乡是同一片属地。”


    姜绾绛:“……”


    她家乡的……贵客?


    姜绾绛更奇怪了,自她那夜从家乡来到本丸,在历经种种到现在,就从来没接触过家乡那边的人,对如今的故土也一无所知,更别说那些能被山姥切长义称为''''贵客''''的人了。


    她心底奇怪,却并不抗拒对方的来访。


    犹豫一番过后,她看向山姥切长义:“所以,时政是让你来通知我早点回去待客的?”


    只是接待客人的话本丸的刃应该也可以暂时帮忙,或者和那位来访的客人提前说一声,等她回本丸之后再来访,有必要花这么大心力还专门给山姥切长义开一个通道把人送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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