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前宴你跟在我身边,等男女分席的时候再去找藤原时姬,等结束后我接你回去。”


    卜部寂弥淡淡开口,目光沉沉地看向姜绾绛:“不要喝酒,今夜我们离开的时间会比大多数人都要早些。”


    岁末宫宴啊……还真是个针对他的好时机。


    姜绾绛抬起眼皮与他对视,并没有问他提前离开的原因。


    牛车越靠近宫门,周围的牛车就越多,路况堵塞,牛车在人流中艰难前进,走走停停,姜绾绛的面色也在这种颠簸中越发难看。


    好在没过多久,牛车就慢慢停下,车夫敲了敲门框,示意已经到了终点。


    卜部寂弥睁开眼,伸手拉着姜绾绛的衣袖往外走,但没想,人还没起身,车框外的鲶尾就急匆匆地打开车帘,先一步拉住了姜绾绛的手腕。


    “夫、夫人这身行头笨重,还是我把她牵下去吧。”


    鲶尾藤四郎急匆匆的动作引得卜部寂弥一阵注目。


    他的目光在姜绾绛和鲶尾藤四郎之间转了两圈,最后松手,越过鲶尾藤四郎下了车。


    “速度快点。”


    鲶尾藤四郎点头,十分''''认真''''地去了姜绾绛身后帮她把身后拖着的裙摆抱起来。


    “主人,刚才……他没有对你做什么事情吧?”


    虽然鲶尾什么都没有听见,但他感觉还是多问一嘴的好。


    姜绾绛摇头,没说什么,在鲶尾藤四郎抱好她的后摆后借着他的力气起身,往外走去。


    “这身衣服实在是太重了,总感觉多走两步路都要呼吸不畅。”


    姜绾绛叹一口气,小声抱怨,“还是要快点回去才行。”


    鲶尾藤四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下车后,姜绾绛在车厢内被暖气熏起来的困意瞬间被冷风吹散,她身子抖了抖,有些难受地吐了口气。


    总感觉脑袋已经被冷风吹晕了是怎么回事?


    姜绾绛揉揉额角,总嘴巴里吐出的气凝结成水雾,卜部寂弥站在前面,面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走吧。还要走一段路。”


    他递给姜绾绛一个手炉,先一步走在前面,和诸多一同来参宴的官员们擦肩而过。


    看来卜部寂弥和官员们的关系不太好呢。


    姜绾绛和鲶尾藤四郎对视一眼,慢一步跟上。


    事实确如姜绾绛所想,一路走过来,相熟的官员们三两成群地说这话,慢悠悠地行走,只有卜部寂弥绷着脸,一步不停地向前。


    “卜部少佑?”


    一路上的沉默直到快要走到前宴场地前才被一人打断。


    来人穿着女官制服,姜绾绛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眯了眯眼抬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


    这不是第一次把她抓到卜部寂弥身边的那个女人吗?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友好地朝她笑笑,“少佑夫人,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姜绾绛扯了扯唇,“还好。”


    这个女人给姜绾绛的感觉很危险,她不想和对方多说。


    得到了冷淡的回答那个女人也不生气,而是朝她笑笑,然后又和卜部寂弥说起话来。


    这个女人应当是隶属于卜部家的咒术师,和卜部寂弥说的那些话也大多是一些她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姜绾绛听得没头没尾,只能根据其中的一些字眼推出有人要倒霉这件事。


    她猜出了有人要倒霉,但万万没想到,倒霉的居然是卜部寂弥。


    和那个女人分别之后,卜部寂弥继续领着姜绾绛去前宴,坐在他们的位置上。


    “寂弥,你父亲在东殿等你。”


    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姜绾绛曾见过一面的卜部夫人就走到了两人身边,柔声细语地把卜部寂弥叫了出去。


    卜部寂弥表情变了变,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不可以就在这里说吗?”


    他目光冰冷,说的话里也像是带着刺,卜部夫人的表情因他的话也笑容僵了僵,随后摇摇头。


    “应该……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吧。”


    卜部夫人放轻了声音,叹息一口气:“寂弥,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和卜部大人生了些矛盾,但……他始终是你父亲,你也始终是卜部家族的一份子,待会见到他的时候,你就不要再……”


    “闭嘴!”


    卜部寂弥听到一半的时候面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恶心的事情,冷着脸让她住嘴。


    “我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他语气中对卜部夫人没有一丝敬重,说起卜部益恒的时候也带着讽刺,“呵呵,卜部家的一份子?你们这些人,都只不过是——”


    姜绾绛觉得卜部寂弥的情绪很不对劲,于是,在他快要说出更加大不敬的话之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卜部寂弥止住声,皱着眉看她。


    “寂弥,去一趟吧。”


    姜绾绛轻轻朝他摇头,“卜部大人不是那种的会因为小事就把你叫过去的人,说不定是真的有要事要说呢?”


    卜部寂弥:“……”


    他皱着眉与姜绾绛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重新看向卜部夫人:“他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卜部夫人摇头,为难开口:“妾并没多加询问,但看他当时的情况……应当还是算危急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快点赶过去吧。


    卜部寂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轻啧一声,表情烦躁地站起身。


    “我离开一趟。”


    他冷着脸转身,往卜部夫人所说的地方走去。


    但没走两步,他又转头阴森森地看向卜部夫人:“他最好找我说的是什么大事……呵。”


    留下这么一句恶意满满的话后,卜部寂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卜部夫人应该是被卜部寂弥的表情和神态惊到,之后有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面色苍白地看着桌上的茶水糕点。


    卜部寂弥今天的情绪有点奇怪。


    姜绾绛目送卜部寂弥离开前宴场地,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他和卜部家发生了什么冲突吗?


    姜绾绛不太清楚,但觉得很有可能,思索一会儿后就把它抛在脑后,不再去管,而是和身边的鲶尾藤四郎小声地说着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卜部寂弥跟着卜部益恒入席,两个人脸上都有着散不开的阴霾。


    看来是谈得不太愉快。


    姜绾绛给卜部寂弥倒了杯温水,对方却没有伸手接过,而是直接倒了一杯小桌上的清酒,猛地灌进嘴巴里。


    姜绾绛:“……”


    噢,噢,看来是极其不愉快。


    不过,卜部寂弥应该不怎么能喝酒吧?


    姜绾绛从来没见过卜部寂弥喝酒,因此,这个想法才刚在心里冒头,青年闷闷的咳嗽声就猛地传来。


    姜绾绛:“……”


    不能喝就不要逞强啊。


    姜绾绛抽了抽嘴角,刚才给他倒的那一杯茶水还是起了作用。


    卜部寂弥一口饮下,脸颊因咳嗽而泛着些红,那双眼睛里带着浓郁的不甘和怨恨。


    姜绾绛看见他目光里的情绪,还没开口询问,就有皇族的人从门口处走来。


    皇族的人到了,岁末第一场有着庆功性质的前宴才算是正式开始。


    实话说,其实这场宴会挺无聊的。


    圆融天皇的年纪不大,说话的风格却十分滴水不漏,姜绾绛在下首垂眸只是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无聊地在脑海中数羊一二三。


    直到他的目光投向卜部家,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后落在卜部寂弥身上。


    “听说今年的岁末大袚式是由卜部少佑全权准备负责,爱卿也辛苦了。”


    “陛下过誉了,这都是臣分内的事。”


    卜部寂弥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但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圆融天皇哈哈笑了笑,挥挥手:“卿少年持重,办事稳妥,不愧卜部氏嫡脉。”


    “岁末的大祓式是为全国人民祈福祛罪,乃国家大事。神事传承为重,你这件事办得好,自然该给予奖赏。”


    少年天皇单手撑着下巴,指尖点了点脸颊,苦思好一会儿后才向像是想到什么,点了点头。


    “宫内神社新出了一批誓神酒,听神官们说立誓自有神明佐证,福泽庇佑全族。不如今日赐你一杯,饮此立誓,勿忘卜部神官之责,永守祭典之责,神明共鉴。”


    圆融天皇的目光看过来,与卜部寂弥对视。


    “爱卿觉得如何?”


    第182章


    圆融天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类似于恩典和赏赐一般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卜部寂弥心里有些作呕。


    这些人,简直都……太恶心了。


    卜部寂弥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脸上装成受宠若惊的样子,“臣多谢天皇恩典。”


    圆融天皇和善地朝他笑了笑,而后点头。


    “近来宫中也进了一批宋商带来的名贵唐药,届时再派人给爱卿送去一些,莫要因为廷中这些琐事而累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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