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部寂弥:“……”
卜部寂弥睁开眼,梅红色的瞳孔看着她,扯了扯唇角:“和我相比,应该是连和歌都写不好的你更需要读书吧?绝望的文盲。”
喂喂,这属于人身攻击了吧。
姜绾绛嘴角的笑容顿时消失,一把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想和你说话了。”
她手塞进被子中,卷成团不让卜部寂弥碰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姜绾绛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卜部寂弥。
“啧。”
卜部寂弥语气不太好地拍了拍姜绾绛的肩膀,“灵力。”
“今晚差不多了,没有多余的灵力了。”
姜绾绛闷声说,“不想再和你牵手了。”
“啧。”
卜部寂弥冷哼一声,不牵就不牵。
他也钻进被子里。
被暖黄色光线充盈的房间内,两人的呼吸声渐稳。
姜绾绛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遮挡住那些摇晃的光线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些许睡意,但在入睡前,卜部寂弥别扭的声音却忽然在身后响起。
“真是麻烦。”
他这句话把姜绾绛的睡意吵散几分,姜绾绛微微睁开了些眼,但没有说话。
“明天你亲自写一首和歌给我,如果我满意的话就答应你的要求。”
卜部寂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很是高高在上,睁开的眼看见姜绾绛没动,不满地推了推她的被子。
“喂,听到了吗?”
“没听到的话我可不会说第二遍。”
姜绾绛在被子里动了动,没有直接回答。
而卜部寂弥面色在红白之间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姜绾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也不知道卜部寂弥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她一睁开眼,幸丸就已经鼓着张小脸跪坐在了她的身边。
姜绾绛:?
“幸丸?”
刚苏醒的女人嗓音中还带着些迷蒙,浴衣的领口也因为一晚上的磨蹭打开一些,雪白凸起的锁骨赢在幸丸眼底。
姜绾绛坐起身,把浴衣拉好之后看向榻榻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小少年。
才刚搬去别的院子没几天,幸丸脸上的婴儿肥就消了不少,想来是搬出去之后的学业压力也变大了?
姜绾绛打量着幸丸,而今天偷溜进来的幸丸也在安静地看她。
他这段时间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也知道昨晚家里到底在做什么,所以才更加觉得难过。
绛雪姬要属于别的男人了,她要被别人抢走了。
幸丸眨了眨酸酸的眼眶,只不过这次没有眼泪流出来。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找姜绾绛哭的,是来说正事的!
幸丸从她醒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姜绾绛摸不清他的想法,便也没主动说话,安静地等着小少年先开口。
像是终于想清楚,或者是真正地下定了决心。
幸丸郑重地伸手,两只小手把姜绾绛的右手包在怀里,稚嫩的嗓音很是认真。
“绛雪姬,我喜欢你。”
姜绾绛:“……”
姜绾绛被小少年的表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像要把手抽回来,幸丸这次却握的很紧,姜绾绛的手都被他的力度攥出几道红印。
“幸丸……我觉得你还小,不应该这么早——”
看着幸丸以和小短刀们差不多的身材和脸来给自己表白,姜绾绛魂都要被吓飞了。
别说什么小朋友的感情纯粹,说的喜欢可能只是对于长辈、或者某类心爱的玩具一样的喜欢——姜绾绛没有钝感到那种程度,面对着小少年这么认真的脸还能淡然地把他的感情视若无物。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很容易混淆不同性质的喜爱,姜绾绛才更不应该回避这个问题,帮助他理清这种比亲情更加粘腻,但对于爱情又太稚嫩的感情。
手臂处被幸丸抓着的一些皮肤已经留下了血痕,疼痛让姜绾绛镇定下来,而幸丸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感觉到了掌心的濡湿,被吓了一跳般松开手,然后趁着姜绾绛没收回去的时候用掌心再握住。
姜绾绛想说些什么,幸丸却看出了她的意思,抢先一步开口。
“我已经不小了, 9岁,平安京中早慧的贵族若君在这个时候已经元服,要开始学着为家族谋划。”
幸丸是家中幼子,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可以支撑家族,因此家族的压力对他而言并不算很大,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父母哥姐的疼爱。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自己的责任,也会因此沉溺玩乐,荒废学业,反而是因为受疼爱,他读的书才更多、范围更广,相对于直接被父亲安排好了仕途的两个哥哥而言,他早慧得多。
也正因为此,幸丸才清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他抓住姜绾绛的手,目光越发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绛雪姬,我现在可以为我接下来向你承诺的每一个字负责。”
姜绾绛:“……”
姜绾绛被他话里的认真惊到,皱了皱眉。
“如果我元服之后,你不喜欢那个人了的话,你就来找我吧。”
幸丸看着她的眼睛,失了些婴儿肥的面庞隐约能看出少年的轮廓。
“卜部寂弥是个活不过二十岁的病秧子,体弱无力,等他死了,如果你想另寻他处,也请你先等我几年。我会好好学习,努力上进,为了我们之后的未来好好努力的。”
小少年郑重承诺,说完后也没看姜绾绛的表情,飞快地亲了一口她的手背以示决心后就飞快地跑没了影。
独留被震撼到一句话都没说出口的姜绾绛坐在榻榻米上。
“……”
天啊。
姜绾绛呆滞着眼,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完蛋了。
完了完了完了。
幸丸他才9岁啊!
说这些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姜绾绛知道有些大户人家在这方面开智早,但幸丸、幸丸这也太早了吧!
她这会儿真不想睁开眼,好希望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幻觉。
幸丸啊幸丸,你根本不知道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姜绾绛心中一片乱麻,懵圈和纠结之后就是一片愧疚,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某些行为欠妥,所以才让幸丸误会了两人的感情,从而产生的错误的判断。
她没有怀疑幸丸话语中''''喜欢''''的分量,但也觉得他的年纪太小,心智不成熟之下的说得一些话不能被当真。想到最后,她也就只能叹息一声。
“算了。”
她心烦意乱地重新倒回榻榻米上,却被枕边卷起的和歌划了下手腕。
姜绾绛伸手拿起,打开。
是卜部寂弥的字迹。
说起来……昨天晚上卜部寂弥好像是说要让她也写一首和歌给他?还要她亲自写的?
姜绾绛:……还真是难为她了。
真是一件烦心事还没走,一件烦心事又来,姜绾绛抓了抓头发,两个都没想,把勾玉缠在手腕上后就直接去了泡澡。
不想了不想了,去吸收灵力去。
成婚仪式的第二夜,姜绾绛苦巴巴地坐在榻榻米上看写和歌的书,卜部寂弥在还亥时带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进了房。
他把手里的和歌放下,还没说什么就对上姜绾绛有些紧张的目光。
“呵。”
他笑了一声,就这么在姜绾绛紧张的目光中拿出空白的短册,纡尊降贵地磨了墨,又把沾了墨水的毛笔递给姜绾绛。
“写吧。”
卜部寂弥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姜绾绛撇了撇嘴,拿起笔。
柔软的笔尖坠下一滴墨迹,在短册中炸开一朵墨花。
“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吗?”
嘲笑和讽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绾绛默了默,开始下笔。
“不对,这句太直白了,重新写。”
“不行,太敷衍,我不满意。”
“呵呵,你是故意用这么粗糙的和歌来敷衍我吗?”
姜绾绛:……
真难伺候。
第167章
昨天还是给他渡多了灵力,这会儿才这么有精力蹦跶。
姜绾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写,也不知道他之后又去找了谁,拿了一大叠空白的短册纸抱进来,像是今晚姜绾绛要是写不出让他满意的句子就不甘休的架势。
当然,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卜部寂弥不仅想要她写出来,还要压着她对着自己带来的那份写一份对应的。
也许是他骨子里的传统在作祟,合房礼他不想做,但这些正规的流程仪式他却想做好。
别误会,不是因为绛雪姬这个女人,只是因为……他看不惯她的那个态度,想顺势借此来折磨她,仅此而已。
卜部寂弥撇去心底的那点别扭,冷哼一声,把困到下巴都要磕在桌面上的姜绾绛晃醒。
“还差一句,不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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