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藤四郎被她这一巴掌打得目光清明了不少,但还没多久,眼神就追在了脸颊上的那只手上。
“没有,一期哥不让我们喝酒。”
乱藤四郎老实回答,目光清明后还主动往姜绾绛的掌心蹭了蹭。
“一期哥?是方才那位将精怪带走的大人吗?”
姜绾绛听见过三日月宗近的称呼,她似乎还没和他正面见过。
说起见面认人,姜绾绛免不了想起今早原本的那个见面会,她晕倒之后又又发生什么事情吗?还有那个把水杯递到她口边的罪魁祸首……
姜绾绛眯了眯眼,于是在得到乱藤四郎的应声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乱藤四郎在出事之后就跟在药研藤四郎身后帮忙,对大厅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就只说了自己知道的东西。
“主人昏迷后大家用了早饭后就回去了部屋,不过各刀派都有前来探望。”
“……还带了自家因灵力枯竭而回归本体的兄弟们。”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乱藤四郎的语气顿了顿,语气有些心虚。
毕竟这屋子里堆的这么多刀剑,他们粟田口家少说占了一大半。
回归本体的兄弟们?
姜绾绛在心里细细揣摩乱藤四郎的这句话,想起之前把她脑袋磕了个大包的长条状物体。
所以,这些都是刀剑?
思及此,姜绾绛伸手,往自己刚才压着的位置摸索过去,一把不长不短的胁差落在她手中。
刀鞘入手冰凉,姜绾绛顺着刀鞘上摸,精致的缠绳钩住指尖,留下点点暗红色的痕迹。
“唔……”
不知道是不是姜绾绛幻听,似乎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轻喃,她抚摸刀身的动作顿了顿。
“乱。”姜绾绛开口,“是有哪位大人过来了吗?”
“没有哦,主人。”乱藤四郎说,“我一直陪在您身边呢,有刃过来会和您说的。”
“这样吗……看来是绛娘幻听了。”
姜绾绛并没有多想,掌心摸到刀鞘,稍一用力将那振胁差拔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刀茎处的铭文。
找到了。
姜绾绛唇角轻勾,用指尖描摹出那些铭文。
羽柴五郎、左卫门、尉长。
将这些字摸出来后姜绾绛的表情却有些不好看。
好消息:摸出来了刀铭,是汉字。
坏消息:单个字她都认识,但结合在一起完全理解不了。
“主人很喜欢青江殿吗?”
乱藤四郎看着姜绾绛怜惜抚摸的动作有些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他的乱刃明明最好看了,主人要想摸的话还不如摸他的呢。
乱藤四郎睁着蒙上了几分灰色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绾绛,执着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并不算吧。”姜绾绛答,然后在乱藤四郎的面前摇了摇头:“只是刚醒时曾被这位大人的磕了一下,有些好奇他的模样而已。”
说完,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一般,她收刀入鞘,将这把胁差放在榻边,让乱藤四郎扶着她起身。
“在房间待太久感觉身体都有些发霉了。”姜绾绛笑了笑,说:“妾身听外头天气不错,不若我们一同去透透气。”
察觉到乱藤四郎似乎有话要说,姜绾绛一把捂住他的嘴,嗓音温柔。
“大人……这是妾身现在唯一的心愿,求求您了。”
少女撒娇时尾音上扬,像是带了个小勾子,让刃根本拒绝无能。
“……好吧。”
乱藤四郎身上的灵力本就来源于姜绾绛,对她的亲近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只犹豫一瞬后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是只能病房廊前,待会药研哥还要来照顾主人的。”
姜绾绛自然是点头应下,用三日月宗近的手帕隔在皮肤和濡湿的衣襟中间,不那么难受了之后就在乱藤四郎的帮助下站起身,朝门外的方向走去。
“主人要小心点哦。”
乱藤四郎走在姜绾绛前面为她拨开散落在房间中的刀剑,整理出一条路,嘴上提醒道。
“房间中还有很多尚未清醒的刀剑,小心不要绊倒了。”
“嗯……好。”
姜绾绛轻声答应,每一次落脚更谨慎了些。
也就是这时,房间内突然出现了变故。
姜绾绛身后突然亮起白光,闪的眼盲的她都感知到了一瞬,她脚步顿住,下意识转身。
柔软轻盈的花瓣落在她的鼻尖,先是一瓣、两瓣,然后是飞舞到她面前的一大片,短短几个吐息的瞬间就几乎飘洒了她一身。
姜绾绛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此奇景,可惜目盲,只能伸手接住几片花瓣。
这会儿她还在脑海中想象房间中的这个画面呢,下一秒,乱藤四郎严肃又有些气愤的声音在姜绾绛耳边炸开。
“喂——笑面青江你要干什么?!”
第6章
姜绾绛感觉到拉着她右手的乱藤四郎突然用力,自己几乎是被扔出房门。
而与此同时,两道抽刀声一齐响起,瞬息的时间内刀刃相接,一短刀一胁差之间就过了几招,最惊险的时候姜绾绛甚至能感觉到朝她扑过来的刀风。
这是什么情况?
姜绾绛眯了眯眼,在短暂的惊慌之后迅速反应过来,这些山神们之间也会有争斗?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又给她的计划增添了不少难度?
姜绾绛之前以为山神只有一位,计划也就是简单的摸清山神情况-推测噩梦源头-破解噩梦诅咒,先把噩梦解决完后再努努力哄着山神帮她延寿,哄开心了说不定她还有回扬城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但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
谁曾想他们那所谓的山神不是一位,而是一群。
人多目标难找也就算了,他们作为刀剑还有不同派别的''''家人'''',她计划的完成难度飙升,要说这些刀剑们感情深不吵架也好,但看现在这个动不动就打起来的架势……她融入这些刀剑中似乎十分困难。
姜绾绛有些心累地闭上眼,胸口处隐隐作痛。
不然她现在昏过去吧?到时候如果真被乱刀砍死了好歹没有痛苦……
“啊!”
腰间一只大手缠过来,趁着姜绾绛还在思考的时候一把捞起,往屋檐上飞去。
“哈哈~好可怜的姬君。”
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姜绾绛昨晚似乎听过,但记不起那人是谁。
失重感持续传来,姜绾绛听见自己被掳走后乱藤四郎的惊叫:“鹤丸殿!主人身上还有伤,不要带着她乱跑啊——”
乱藤四郎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远,耳边带着些许欢脱的青年也拉着嗓音回答:“放心~~鹤心里有分寸!”
鹤丸国永嘴上说着有分寸,但掳走姜绾绛的动作半点不带有怜香惜玉之感,甚至跳到半路他嫌搂着腰带人胳膊有些累,停下来像扛麻袋一样把姜绾绛抗在了肩膀上。
姜绾绛:“……”
鹤丸国永跑得很欢脱很开心,甚至还哼着一些不成调的小曲。
但姜绾绛可就不好受了,刚喝进肚子里的药都差点被颠吐出来。
好不容易双脚落地,之前隔在湿衣服和皮肤中间的帕子又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林风一吹,寒凉透过未干的衣襟钻进胸口。
姜绾绛觉得心口又开始痛了。
这会儿是又冷又痛。
鹤丸国永把她放下来之后就没有说话,但姜绾绛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前,目光略带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你脸色看着很白。”
鹤丸国永蹲下身子,呼吸喷洒在姜绾绛的侧脸。
“让大人见笑了。”
姜绾绛虽未感受到这刃身上的恶意,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够让她不虞了,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妾身自幼心疾缠身,家中父母为此花了不少心思温养。许是山神领地气候寒凉,今早妾身还被某位大人灌入了不明液体……多种条件并发之下,面色苍白是正常的。”
说完,姜绾绛靠坐在身后的大树上轻咳几声,做足了扶风弱柳的病美人姿态。
如果不是她现在没有难受到今早的那种程度,高度要喷面前这人一脸血。
姜绾绛暗暗想。
“这样啊,原来是真的和狐之助说的一样吗?”
鹤丸国永好奇地捏了捏姜绾绛的脸,果不其然察觉到因情绪波动太大而不自觉溢出的灵力,他舒爽地叹息一声,“唔,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本丸里的这些刃真的护得住你吗?”
他笑了笑,趁着姜绾绛歪头思索的瞬间突然一个熊抱过来,高挑的身形将姜绾绛紧紧压在树下,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姜绾绛的肩膀。
“嗯?——唔!”
姜绾绛只感觉到一阵风吹来,随后脑袋就被塞进了某人怀里,脸颊边还有一条冰凉的链子和小小的毛球。
“哈哈哈!鹤好舒服~ !姬君抱着好软好香!把你偷出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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