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和姚安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他不至于叛国,但定然有着自己的盘算。等姚安醒来,这一切就该水落石出了。”林珩有些忧虑地说。
四皇子起身拍拍他的肩:“你放心,目下看来,他并未做成什么,不至于连累家人。就算后头真的查处点什么来,叫他一死顶罪就是了,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投鼠忌器,贾环有一点都没算错,因为林珩,无论是四皇子还是周肇,都无意追究他太多。
周肇领兵外出,林珩就在大营等他。临近端午时,前方又传来大捷的消息。
四皇子咬牙切齿地说:“看来此前真是家亲引来外鬼了,我就说真真几时这般出息,竟打得我大雍毫无还手之力。可恨可恨!”
林珩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生辰快到了,阿肇应该会回来了的吧。也不单是为了他,听说姚安也醒了。不过林珩答应过周肇,他不在的情况下,自己绝对不去见姚安。
林珩自己也记着呢,十五岁的大劫没过,姐姐的耳提面命犹在耳畔,林珩不敢造次。
就这样等着盼着,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林珩终于等到了周肇回营的消息。南疆的暑热折磨人,也不比林珩心中的热切。
看到周肇领军归营的那一刻,林珩忍不住和两侧的百姓们一同欢呼。氛围到了,还有人带头唱起歌来,唱的什么听不懂,大致意思是,天上的战神下凡,带他们赶走了豺狼。
林珩挂着大大的笑容,与有荣焉。晚上回到住所,他也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周肇转。在连续撞到两次后,周肇索性掐着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林珩一大只趴在他身上,终于不好意思了。他绷了两次脚尖都没触到地,晃了晃双腿说:“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多不好呀。”
周肇掂了他一下,感觉斤两没少,才从善如流地将人放下。林珩耐心地等他洗漱完,凑到面前问:“你累吗?”
周肇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将他牵到面前捏了捏手说:“不累,待会儿审姚安,你是不是想跟着一起去。”
林珩睁大一双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周肇忍俊不禁,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可以。”他温声说,“最近很乖。”
林珩闹了个大红脸,自上回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后,阿肇真是放肆了许多,常让自己心脏砰砰跳。
周肇不满林珩一直想着姚安,硬是逗着他玩了好一会儿,等到外面都有人来催了,才拉着他七拐八拐,去到关押姚安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不是牢房,更像一处讲究的宅院。姚安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姚总旗。”周肇客气地说,“听说你有话要讲,我的时间不算充裕,就请姚总旗捡着要紧的说吧。”
姚安抬起眼皮看了周肇一眼,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说了你想听的话,你能保我不死吗?”
周肇轻笑一声,垂着眼眸道:“姚总旗在说什么胡话呢,这么些同袍、百姓因你而死,你莫非还敢肖想免罪?
我没什么想听的话,贾环的口供你也看过了吧,你若不想说,我这就撤去周围护卫,将你痊愈的消息放出去。你若运气足够,说不定还能活到官府定罪的那天。”
姚安的面色扭曲了一阵,说:“左右都是死,我说不说的,又有什么区别。”
周肇做出自便的手势,起身拉上林珩就要走。他笃定,姚安咽不下这口被主子抛弃的气。
果然,林珩尚未反应过来,姚安已经急急地说:“是忠顺王爷,我在替他做事。这次也是他传信给我,要我协助贾环完成毒杀的任务。”
“什么渠道传的信?”
姚安抬眼看了看周肇:“商队,我夫人是淮安人,经常从商队里定东西,消息是走商队的路子递到我手上的。”
周肇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领命出去。姚安恍若未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观察过贾环一段日子,本以为他是大智若愚,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不太聪明,竟然直愣愣冲到了我面前。
我那时就知道,王爷是将我的身份和盘托出了,这任务不做也得做。为了让他成功,我提前替他扫清了一切障碍,还在汤里多加了见血封喉的药,确保沾之即死。”
姚安说到这里,神色中露出了愤恨:“我们说好了,他要是刺杀不成,就闹出动静来提醒我。所以他被下狱之后,我以为成了,这才铤而走险摸到了牢里,想趁乱灭口。”
周肇满含讽刺地笑了笑:“你也算计了他,何故做这不平之态。”
“刺杀之后,他本就该慷慨赴死。正是因为他苟且偷生,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本是为了成全他的忠义,谁知他竟还留了一手,不仅要取我性命,还将所有事推到了我身上。
至此我才明白,王爷的目标恐怕不仅是毒杀你,更是要解决我。”
林珩猛地转头看向周肇,周肇替他捋了捋鬓发,漫不经心地对姚安说:“你还算聪明,难怪王爷这么大费周章。我不妨告诉你,贾环下的那味药,气味极大,人一凑近必定警醒,更不用说喝。
贾环也知道,若我有了不测。哪怕他当真无辜,也逃不脱一个死字。从始至终,他打的主意就是要你的命。”
姚安是不好杀的,若不费这一番功夫,刺客不但进不了他的身,还容易打草惊蛇。反给了姚安投向周肇,或者报复自己的机会。
忠顺亲王绕这么一大个圈,一是不想让手下知道他诛杀亲信,二来也为了迷惑姚安,趁势要了他的命。
话音落下,姚安久久不曾出声。林珩想要开口,周肇安抚般捏了捏他的掌心,林珩又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等着。
“王爷终究不信我……”姚安苦涩地说。
林珩:!就目前来说,你也不值得相信啊……
“你现在说这话,岂不好笑?”周肇不无讽刺。
姚安摇了摇头说:“我本已主动请缨,打算战死沙场了。”
周肇不置可否,换了话头问:“布防图是从肖远山那里得到的吗?”
姚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周肇至此再无疑问,他示意左右呈上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待我们查证后,就带你进京面圣。有什么话,你当面和王爷说吧。”
林珩随周肇离开,出门就见四皇子也从隔间走了出来。
林珩:?
四皇子怔怔说:“现在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和心思。可惜那些战士和百姓,枉送了性命。此事非同小可,过后我会带姚安一起进京,王叔……欠百姓一个交代。”
四皇子情绪不佳,拒绝林珩的安慰后,独自一人回去了。
“虽然一直在找王爷通敌的证据,但真的查实后,四殿下心里仍然不是滋味。”林珩远远地看着他说。
周肇点头:“姚安暴露是早晚的事,他手上握着的把柄太多,不怪忠顺亲王几经周折也要杀了他。差一点,这个把柄也就除了。”
“贾环放气味浓烈的药,是真的不想毒杀你我,还是害怕自己被牵连?”林珩问。
周肇一手捏着他的腮帮,把林珩的嘴捏成一个圈,一字一顿地说:“他是真的想要建功立业、出人头地。杀姚安,是铲除奸细,朝廷要给他记功,忠顺亲王也要念他的好。”
周肇不想林珩一直纠结贾环的意图,事到如今,去纠结贾环是否保有那丝善意,已无多大必要。
林珩晃晃脑袋把这事扔了出去,深吸一口气说:“南北牵制,忠顺王爷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我都有些佩服他了。不过,肖远山是谁啊?”
周肇摸了摸他的头说:“肖远山是卫老将军的亲卫,他受姚安驱使,盗出了布防图,致使大军一再溃败。卫老将军战死后,他也自戕了。他死的奇怪,之前就有人留意他了。”
林珩张口结舌,周肇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每个人都有软肋,忠顺王爷很愿意在上头下功夫。肖远山是卫府家奴,卫老将军信任肖远山,是因为那人由他一手提拔。而肖远山背叛,是他心里存了恨。
好了,今日还不够累吗?歇了吧,别人的故事,日后有机会再慢慢听。”
林珩被迫压下好奇心,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第二日,有人来说贾环病了。林珩屈指一算,贾环也确实在牢里待的久了。来人说贾环吵着要见他,问他怎么还不放自己出去,让他给自己送些东西去。
林珩想了想,还是收了些东西给他送去了。
薄刃划向他脖颈的那一刻,林珩恍然想起那日就是端午。
牛鼻子老道说的真准,他十五岁有一劫,哪怕卡在最后一天,这一劫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莫生气
...
林珩后来回忆这桩旧事, 除了咒骂贾环外,还常忍不住感慨贾兰评价之精准。
他说贾环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处,林珩就是栽在了这个“出人意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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