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贾府大门一开,他们当下要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搬走。丫鬟奴才都被官府当做财务收走了,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主子们,只好自己动手收拾细软。
好在细软也被抄走了,除了贾母的体己,众人连件齐全的衣裳都没有。
一大家子悲悲切切,见面唯有流不尽的眼泪,事情是一件也办不利索。
幸好黛玉和探春早有准备,将众人身边亲近的丫鬟都赎了回来。奴才只留了几个干粗活的,有这些人相帮,这些大小主子才勉强吃上了一口热饭。
贾政不熟悉家事,少了贾琏这个帮手后,遇事简直两眼一抹黑。关键时候还是凤姐撑起来了,她亲自带着丫头们一件一件收拢东西,将有用的都挑出来带上,提前去到新宅子那边安置。
林珩和黛玉至此就收了手,只在老太太跟前服侍,不再掺和他们的家事安排。
忙乱中,贾赦、贾珍又让人传了信出来,让家中尽快收些合用的东西送去,他们就要被发往台站了。
几天后,皇帝发了明旨,对南疆只战不和。一时间,朝上对南征的将领人选争执不休。
冯唐戍北不能调回,周肇这个现成的人选又太过年轻。渐渐的,朝上出现了推举忠顺亲王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分离
科举走到会试这一步, 已经很少黜落考生 了,三百多名举人争抢的,更多是榜上的名次。
放榜那天, 林珩早早就到贡院外头翘首以盼,切身体会了一番林忠他们当初的心情。张文端倒是老神在在, 拿着一把扇子避到阴凉处等着, 顺便还捉着林珩的胳膊不准他朝前挤。
“师兄你别拽着我啊, 待会儿看不清了。”
林珩瞧见礼部官员手托黄纸榜文走出贡院, 早已心急如焚。周围看榜的百姓和考生也一窝蜂挤了上去, 被开道的兵士向后排开, 顿时“诶哟”之声响成一片。
张文端趁众人闪避不及,眼疾手快地拉着林珩“哧溜”一下滑到了前面,嘴里还温声提醒着:“这位兄台当心啊。”在对方的道谢声中,张文端带着林珩稳稳站在了最前面。
林珩:……
礼乐齐鸣,十三响铜锣之后, 礼官宣告放榜完毕。众人一拥而上, 林珩险些被人带倒。好容易稳住身形,抬眼就看到张文端呲着个大牙正乐,林珩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一瞧, 惊呼:“师兄,你是第二!”
话音刚落, 张文端就猛地捂着了他的嘴, 一边扯着他往后退, 一边连声致歉:“借过、借过。”
“诶,别走呀。这位贡士大人龙章凤姿,不知家住何处,可曾婚配啊?”
人人偏头瞧个新鲜, 林珩一错身挡在师兄前面:“已婚已婚,多谢各位,请让一让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林珩的头发都挤散了,才拉着师兄逃出了人群。围观考生、百姓见了满面喜色的人,都在互道恭喜。
张家下人围上前来,喜气盈盈地说:“两位爷快家去吧,报录差役已经吹着唢呐、举着彩旗往家里去了。”
张文端一跃上了马车,对林珩伸手道:“走。”
林珩见状,还想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平生就未见过师兄这样。谁料刚一到张家,张文端就接了报子的红底报帖,转头塞到了林珩手里:“快,给你姐姐送去。”
林珩指指张家擦得锃亮的门头:“这不是要贴正厅上的吗?”张家管事举着手,笑容都僵在脸上了。
“快去,”张文端搓搓手说,“待会儿给你们送宴席过去。”
林珩:?
“哎呀,”张文端见管家面露难色,林珩踌躇不前,索性大手一挥,“拿红纸来。”
接着欻欻两下,照样抄了一份报帖塞在管家怀里:“贴去吧。”然后对着林珩扬扬下巴,目光中满是期待。
林珩有些想笑,最后还是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眸光中,拿着喜报跑了。
“姐姐,姐夫考上啦。”林珩高举着红帖,一跃跳进了宁芷院中。
黛玉“腾”一下站了起来,面带红霞,似有羞恼。可当下也来不及多说,抢先接下了红纸。
“这……你怎么把这带回来了?”黛玉震惊。
林珩满面笑意,匀着气息说:“姐夫让带来的,姐姐快给他写个贺喜的帖子吧。不然他一会儿等不及,甩下贺喜的宾客自己来要,这就闹笑话了。”
紫鹃几人笑倒在了一旁,黛玉捶了林珩一拳没有说话。林珩见她转回书桌旁取了一张绯红的笺子,自己悄悄退了出去。
真好啊,林珩想。就算有再多的烦心事,这会儿也觉得日子挺美。林珩坐在宁芷院外的台阶上,杵着腮帮子想,阿肇在做什么呢?
阿肇在练兵,不管带兵的人选有没有定下来,皇帝要开战的心思都很明显了。非常之时,各地都在加紧整军。
“将军,柳校尉来了。”孔沢身着甲胄,已从周肇的亲兵扈从,升成了巡防营千总。
周肇将手中长枪抛出,路过一众行礼的兵士,在营帐中接见了柳湘莲。
“将军,李衍已顺利抵达平安州,末将前来复命。”
周肇抬手说:“坐吧,你我并非从属,又是旧日相识,不必如此客气。李衍是个有本事的人,现在无人敢探查平安州之事,萧大人选上他也是神来一笔。来日若真能替李大人昭雪,也不枉珩儿替他殿前跪求了。”
柳湘莲点头附和:“多谢将军赐座,此番回京,下官已禀明大人,愿随将军南征。”
柳湘莲成婚之后,夫妻琴瑟和鸣,如今已育有一子,就动了建功立业的主意。武将若是没有家世托举,留在京中只是徒增岁数,能熬到城门领致使的都是百里挑一。多番思索之后,他决意随军南征。
“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有报国的志向是好事,可却不必急于投到我门下。如今朝廷争论不休,为的就是南下领军的人选。此刻急着站队,只怕将来受害啊。”
这是周肇的肺腑之言了,忠顺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由他领军名正言顺,还可提振士气,朝中附议者众多。若当真由忠顺亲王领军,周肇身边的这些人难免被掣肘。
“平安州都闹成这样了,皇上怎么可能给忠顺王爷领兵?”柳湘莲面露诧异。
“平安州种种皆是猜测,目前可有任何实证指向忠顺王爷?若没有,王爷领兵有何不可。”
柳湘莲皱眉思索,片刻后果断一挥手:“无论将来如何,我只认将军,是福是祸都不言悔。还望将军不弃,某必誓死相随。”
周肇轻笑,步下主座亲自扶起了他,算是接下了他的投效。这些日子,京畿大营不乏主动请缨之人。大多都是慕名而来,相信周肇能带领他们,在南疆创下如北地一般的功绩。
周肇嘴上说着圣意难断,其实心里笃定了皇帝不会将兵权交给忠顺亲王。他要防着的,是忠顺亲王如北静王一般挂名南征。
忠顺王爷不像北静王一般省心,他若南下,动作一定不少。周肇要领兵,难以时时看着他,这些从北跟去的军士就大有用处。京城涌动的暗流,南疆的战士不清楚,这些北地去的却都心里有数。
但让周肇没想到的是,皇帝这一回竟然前所未有的强硬。他一口咬定南疆危险,绝不能让王弟陷于险境。还把那些提议忠顺王爷南征的大臣们都骂了一遍。
林珩久不听闻贾雨村大名,不知他何时又钻到了兵部去。这回推举忠顺亲王的大臣里就有他,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如此卖力推举,想必是有人许了他些好处。
有他们带头,任是皇帝骂得再凶,朝上推举忠顺王的声音仍是此起彼伏。
皇帝还是在意名声的,若主张忠顺亲王的大臣过多,只凭“舍不得”一句,是说不过去的。因为忠顺亲王自己说了,愿为大雍尽忠。
此话一出,朝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忠顺亲王南征。
就在这时,宛如平地一声惊雷起,南边递来八百里急报:真真探知朝廷并无议和的想法,再次出兵攻打南疆。南疆军士奋力抵抗不敌,暂代大将军职的将领殉城,南疆几已失守。
“真真竟是这样厉害吗?”林珩诧异。
冯紫英气得来回走动,一拳砸在桌面上,恨声说:“真真是打出了士气。我军连失两将,群龙无首,怎敌他千军万马。偏偏朝廷现在还在争谁做大将,再争下去,真真都要打进腹地来了。”
冯紫英因为父亲驻守北地,不得出京,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如今听说真真铁蹄犯边,更比别人痛心十倍。
林珩对军事知之甚少,也明白再这么下去,恐怕真要酿成大祸了。值此非常时候,不知皇上会不会让忠顺亲王赴边。
说来也奇,这真真连下两城的消息就像卡着点进的京城,仿佛连老天都在帮着忠顺王爷,想让他南下一样。
可世间真的会有如此多的巧合吗?
“应该快有决断了,你别急。”林珩只能这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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