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担心地看向林珩。
林珩有条不紊地洗手净面,然后慢悠悠地说:“林叔,今日去见贾琏,你将巧姐被卖、张华落跑,以及咱们家被锦衣府找上的消息都告诉他。他若是再一言不发,就随他去吧。”
然后转头对黛玉说:“师兄待会儿要来拜访,我瞧他那样子应是考的不错,正该为他贺一贺。不如今日就从酒楼里要个席面过来,借着他的喜气扫一扫之前的颓唐如何?”
黛玉脸色微红,抿唇对林珩说:“你定下就行。”
林珩喜滋滋地吩咐下去,又把琥珀、雪雁叫来问了一回家事,处理了离京之后的琐碎,才换了衣服出去见人。
“仇都尉,久等了。”林珩笑意盈盈地从门外进来。
“不敢当,公子事忙本不应叨扰,只是公务在身,望您多体谅了。”仇实客气地说。
“哪里的话,仇都尉要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都是谣传,不知是那个有心人的编排。倒累得仇大人走这一遭。”
仇实身后的人显然不满林珩的推诿,当下变了脸色越众而出:“公子一句话就想推脱干净,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怎敢。大人若是不信,喏,寒舍就这么大点地方,不如带人搜一搜。”
“你当我锦衣府不敢?”那副手白等一早上,本已满肚子气,此刻见林珩半点惧怕也无,更是火上浇油般急了起来。
林珩笑着挑挑眉,向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仇实忙一把拽住了副手,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公子说笑了,林大人的官邸,我们怎敢轻扰。走这一趟不但是为了公务,也是怕公子年幼,一时心软行差踏错,反惹些是非在身上。公子既说没有,那我们就当做没有吧,少不得再往别处去找。”
刚离开林家,副手咬牙说:“大人,咱们就这么算了吗?那林家小儿也太猖狂了。”
仇实拽着缰绳一跃而上,吐了一口唾沫斥道:“不然你想怎样,本就是为了刮油水来的,但你瞧那林珩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吗?既然谋不到好处,还留在那废什么唇舌。
皇上难道不知咱们没有搜查林家的权力?走这一遭,表明锦衣府已经尽到职责就行了。真冲犯了林家,倒霉的还是咱们。你要真有本事,就把那丫头找出来,到时一本奏到皇上跟前,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我会好好盯着的。”
锦衣府声势浩大地走了这一场,让不少人看在了眼里。张文端饭后也问起了这事,待知道仇实是为了巧姐上门后,他就不在意了。
“你二表哥的事怎么说?”他更关心这个。
林珩正缺个拿主意的人,索性直接叫了林忠来,一次性说完。
“二爷说,平安州那些地确实是买来的,不过没用府上的银子。是那些故交请府里帮着说话,事情了结之后的孝敬。”
贾家在京里和军中都有亲朋故旧,一般的事要递句话很容易,贾赦平日又敢应承、敢办事,所以和平安州那些小官处得不错。平安州因为匪患民不聊生,良田也没有好出息。后来碰上天灾,百姓活不下去就动了卖地的主意。
“二爷说了,底下人若是直接孝敬田契,保不齐就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所以他们想了个法子,只需府中出具一份购田的付讫凭条,在落款处签字画押,表明已寄付钱款,就可拿到平安州成片的良田田契,府上不用出一分钱。”
“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林珩嗤笑。
“所以府上从始至终没有见到任何银子,这份钱默认是下头孝敬了?琏二爷就没好奇过,下头这些官吏是哪里来的银子吗?”张文端问。
“二爷说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们有捞钱的本事。”
林珩错愕:“可这不止十万白银,平安州地价再低,那也是成片的良田,还有山地。何况孝敬的人都不是知府,只是普通官吏,他上哪儿去攒这么巨额的银子。”
张文端叹了一口气说:“利诱足够大时,人就选择性的眼瞎心盲了。”
林忠摇摇头,万分感慨地继续说:“二爷让公子放心,这事轻易不会捣腾出来,那些上赶着孝敬的官吏说不清这钱的来源,巴不得是没这笔银子的。
纵然他们说了出来,府上也有银钱付讫的凭证,二爷连自家的账本、账册子都请人细细改过了。银票的兑付走的是平安州本地的钱庄,账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其中仍有辩解的余地。”
林珩气笑了,他转头对张文端说:“师兄,你还真别说啊,我这表哥也不是全傻哈?”
张文端无奈地看了林珩一眼说:“现在就轮到贾府来解释这笔钱款的来源了。”
“先不愁这个,咱们从头来捋一捋。一个人做事总是要有原因的吧,咱们现在知道,平安州这一切都和某人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他费心拉贾家入局为的什么,或者说,他折腾这一圈是为什么。”林珩说。
张文端起身从书案上拿过纸笔,边写边说:“按你之前的猜想,这一切的源头是铁网山行刺。那些刺客是死士,且装备精良,这就需要钱。当时朝廷是以义忠亲王旧部叛乱结的案,可我们都知道,那些旧部没这个能力。所以,钱从何来?”
张文端在纸上写了个“钱”,然后用圈框了起来。林珩接过他的笔继续说:“阿肇他们秘密探查,发现刀兵来源可能是南疆。有人在南疆购置了大量制式武器,通过甄家运送舶来品的走私船一路北上。
巧合的是,铁网山收缴的刀兵,和平安州匪患用的武器只是形制不同,底子完全一样。可以说,这些武器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要购置这么多违禁品,还要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上来,如果不是有绝对的能力,那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林珩画了一把大刀和一张弓,然后在旁边也写了一个钱。
“平安州不但有良田,还有山林和边贸,匪乱之前,这个地方其实很富庶。而忠顺亲王的外家,在此地浸淫了数十年之久。”张文端说。
林珩目光炯炯:“死士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我们来做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当年忠顺亲王的外家为了自己前程远大的外孙,借地利之便,在此地养了一批能干的下属。那么皇上的调令一出,这些即将无人遮掩庇护的能人,又该何去何从?”
“落草?”
“没错。”林珩一击掌,很感谢师兄的配合,“铁网山肯定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人无论放在哪儿都容易生事。不如让他们就地扎营,平时还能借着打家劫舍、对抗官兵操练自身。不但能完美掩盖身份,要用的时候还能一招即来。”
张文端因为他大胆的猜想笑了,顺着他的话说:“就算让他们自给自足,也还是要给钱来供养,否则早出事了。”
“对,而且他们还需要武器,这些都是钱。”林珩抢着说,“原平安州节度使调任后,钱就来的不是那么容易了。再加上匪患影响边贸,以及后来的天灾,这时候再不来一笔钱补上,那些人是要出事的。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朝廷的赈灾款到了。这笔钱不难拿,难的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弄过来?”
张文端蹙眉:“皇上权柄日盛,明目张胆的截留是不行的。于是那人就想了个办法,让这笔黑钱变白!”
林珩和张文端对视一眼,眼前的布似乎在一瞬间被撩开了。
半晌后,林珩幽幽说:“一个买地的计谋,拖下贾、史两家,足够转移视线,制造朝堂混乱了。我猜这件事再查下去,恐怕就要查出贾、史两家交通外官,贪污赈灾款了吧。”
“而买地那笔看似合理的银子,其实根本到不了百姓手中。”张文端补充。
“平安州疫病之后死了很多人,还有那些为了逃难变成流民的,他们愿不愿意卖地,有没有收到银子,这些都无从查证了。”林珩有些难过。
这时候百姓一旦因为天灾人祸离开故土,成为流民,田地就默认收归官府。那可是成片的良田啊,若是其中有一户人家舍不得自己的田地,这都无法成片,可以想见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那些百姓的意见如此统一。
林珩红了眼睛:“贾家这一回,真是缺了大德了,哪怕不是他们主导的。这也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你先别这么想,这还只是咱们的猜测……”张文端说到此处也无法继续了,只能换个话头,“你不是说皇上派人去查了吗,咱们能想到的,他们也一定想到了,这会儿说不定就是在找证据呢。这一连串的算计牵涉的人太多,牵涉的越多,就越容易留下把柄。”张文端安慰道。
“师兄,你说忠顺亲王担不担心自己留下把柄。真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留下后手?”
莫名的,林珩脊背有些发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伤心
林珩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来不及和父亲商量,师兄也不方便帮他参详,完完全全是他自己拿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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