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皱眉:“我不喜欢这些事,好好的女孩,为什么要嫁人,所以不愿去看。”


    林珩翻了个白眼:“二嫂子过生日,你跑城外给金钏烧香;二姐姐定亲,你去尼姑庵看丫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难道你不怕她们知道了伤心?”


    “她们知道的我的为人,不会的……”宝玉一派认真。


    “我看未必。”林珩冷冷地说。


    “珩儿——”


    “嗯?”


    “我听你今日说话,似有刀剑。”


    林珩没理他。


    贾家今日有喜事,里里外外都很热闹。宝玉他们到的时候,众人都已入席。贾琏带着他二人过去告罪,在孙家那一桌坐下了。


    林珩留心看了一圈,在茗烟的示意下找到了孙绍祖。那是个体格健硕的武夫,膀阔腰圆,喝酒很畅快。就是那两道浓眉粗硬横斜,眉峰压眼,目光浑浊,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林珩的错觉,他总感觉孙绍祖在看他。


    用过了饭,众人都要换到堂上去说话,林珩蹭着蹭着走到了最后。打算溜到里面去找探春说两句话,不想那孙绍祖突然来到他身边,借着酒意似笑非笑地问:“经年未见,林小公子一向可好啊?”


    林珩疑惑,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孙绍祖。


    孙绍祖哼笑一声说:“前几年御前比选,我一个兄弟因为冒犯了你,还被人废了。小公子这就忘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林珩想起来了,当时姓云的那人身边,确实还跟了几个。但林珩不知孙绍祖此时谈这个的目的,他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孙绍祖龇了龇牙说:“怎么了,云丌被废是他技不如人、有眼无珠。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自家人自然向着自家说话。林小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这话莫名让人不舒服,林珩眉头一皱。旁边的贾琏见势不妙,立刻迎过来说:“自然,今日大喜,我们堂上说话。”


    林珩拱手说了句“告辞”,转到前边贾母这儿来了。今日孙家没来长辈,贾母只吃了一口孙绍祖敬的茶,就让他们自便了。


    林珩进去时,她面上并无什么喜色。林珩见过礼,又说了一回话。就着探春的问候,和她走到了一边。


    探春问::“珩儿许久没来了,最近在忙什么?”


    林珩一边答应着,一边示意她远离了迎春几人。探春有些愕然,然后随他到一旁问:“怎么了?”


    “二姐姐是怎么说定孙家的,我看那孙绍祖相貌着实丑陋。”


    探春闻言赶紧摆手,拉着林珩避到更里面说:“那是大老爷的意思,老太太和父亲劝过几次,都不中用。二姐姐前几日已被大太太接了过去,她父母愿意,自己也没说的。别人更不好管了,只盼着她之后好吧。”


    林珩想想也是,就丢过这一茬,有些扭捏地问:“三姐姐有没有见过甄家那位三姑娘?”


    探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愣愣地说:“见过。”


    林珩扭了扭身子:“她如何?”


    “甚好。珩儿,你——”


    林珩一瞬间只觉黑云罩顶,他烦躁地说:“没什么,随口打听下。”


    探春面色一肃,正想追问,湘云突然走了过来说:“珩儿来了怎么也不过来说话?林姐姐这些日子有送信来吗,她好不好?”


    林珩压下烦躁说:“一切安好,就是挂念姊妹们。”


    林珩本是随口一敷衍,谁知湘云突然红了眼:“以前林姐姐在的时候,我和她常常拌嘴。如今分开了,倒常常想起她说的话。”


    林珩有些不解地看向探春,探春微微摇了摇头。等湘云离了这里,她才说:“前儿闹了一出抄检,宝姐姐隔天就搬回家去了,蘅芜苑只剩了云丫头一个。她客居在此,未免多心。偏生她婶娘前儿来信,不知说了些什么,她近来颇为苦恼。”


    这就是林珩解不了的难题了。


    他还记着周肇说要来找他的话,不肯在贾家耽搁太久,略坐一坐就往回走。


    谁知回家等了一晚,周肇连个人影都没见。林珩从先前的生气变得有些担心——这应该是真有事了。


    第二日一大早,林珩就进了宫打听。四皇子的消息是最灵通的,还不待林珩深问,他就都说了出来:“南边起了海啸,受灾者不少。父皇昨日召了相关人等进宫问询,今日恐怕要商量赈灾的事了。”


    南边确实是南安郡王的属地,受灾的事情可大可小,若不能处置得当,极容易衍生出瘟疫、暴乱。现在的确不是说那事的时候。


    林珩拧着眉,自己劝服自己。


    四皇子却撞了他一下说:“周家是不是要和甄家说亲?”


    林珩瞟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点你不知道的,父皇近来在朝上申斥了甄家好几次。也是他家倒霉,好几件事撞在了一起,弹劾折子络绎不绝,连皇爷爷都没为他们说话。


    他家心里慌了,恐怕急着在朝上找个能为自己说话的人,这才顶着丧期说起亲事来。亏得甄太妃如何想到这一茬,去世前还特意下了恩旨,准他们免丧嫁娶。父皇知道了,也没什么说的。”


    林珩琢磨着四皇子的话,连课都没好好听。吃完点心要回家时,他才突然想起来:今日已经是三日期限最后一天,张太傅交代的文章还一字未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文章


    林珩回到家中就开始奋笔疾书, 选题是随手翻的“君子不器”,他非常满意。


    这个选题要写出彩不容易,要写偏了也很难。太傅以前也见过他的文章, 没必要想着一鸣惊人,中正平和就不错啦。


    林珩扯了一张纸过来, 以“成德之量, 不局于一能, 而道实为之主”破题。


    先把朱夫子的理论换过说法拿出来用用, 点明了君子不能如器物一般, 只局限于特定的用途, 还当以道实为主。这一步最好不要玩花样,若是偏了,后面再舌灿莲花也不抵用。


    承题就用“道凝于中”“德周于体”,凡事扯上道和德,内涵立刻就广了, 堪称包罗万象。林珩理解的, 不器就是不局限,不但不局限于能力,还应该包括思想境界。


    这个说法, 应该还算有点深度吧?


    林珩咬了咬嘴唇,再加了一句, 君子还应当根据事物和现实的变迁, 不断完善自己的能力。这种完善, 就落实在一个“变”字上。


    能力方面要不断学习进步,至于思想和道德层面的追求,那更是应该朝着完备不断努力。到这一步应该差不多,感觉再远就要胡扯了。


    林珩打定主意, 就从“知”和“行”两个角度,好好说说如何“不器”。


    想好了立意,后续就是阐述。从起股开始,分宗庙和军旅,浅浅地说一下如何“不器”。感谢上书房的旁学杂收,他还不至于胡编乱造。


    中股要来挑挑毛病,说“局限”的坏处,这是林珩最擅长的。四皇子还笑过他,说他找茬的本事实属第一流。


    后股是推高度的重点,林珩用了孟子“天民”的说法,结合这两者中对于“完备”的执着追求,表达“大才佐君、守正尽忠”的崇高理想。


    林珩看着这一部分,不禁“啧啧”赞叹了两句,觉得自己很会写八股文。


    最后的束股,他打算简单一点,和开头一样,以不出错为主。起笔正写到“盖器者,受范于形,形定则用穷。君子者,受范于理——”外头突然来人传报,说是贾政让人来了,问他的文章写完没有。


    原来贾政再三思索,还是不放心林珩自己去写,那毕竟是张太傅啊!都吃过晚饭了,他还叫人过来找林珩,要叫他带着文章过去贾府那边,先叫他瞧一瞧。


    林珩看着墨迹未干的字纸,头也不回地对林忠说:“你先去把人稳住,就说我再三修改,还是不能满意。这会儿正苦苦思索,让他别催。”


    “小爷,世子也来了。”


    林珩顿住了,回头一看,果见周肇走了进来。林珩刚要和他抱怨自己忘了课业,猛然想起昨日的事尚未解决。只好点了点凳子说:“你先坐着,等我忙完这里再说。”


    周肇自觉落座,看着林珩趴在桌案上笔走龙蛇,不自觉笑了笑。眼见他砚台里墨快没了,就起身帮他研磨。


    林珩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帮我看看有无错字,待会儿还要誊写呢。”


    周肇应下,从头看去,越看越吃惊。林珩之前的文章他也是读过的,虽然写的不差,但还稍显稚嫩。如今看去,通篇竟不乏警人之句,显见得长进了。


    “这上书房没白去,这苦也没白吃。”周肇默默地想。他虽不曾在这些地方用工夫,但后头断断续续也是学过的,算是能看出个好歹。


    林珩在文字上是真的有灵气,别的不说,同是师傅说出来的典故,认真向学的人基本都能听进耳里。但要融会贯通用进文章,就需要一点点天赋。


    他有将所见所闻化进文字的天赋,周肇和他说过一些行伍的事,不多,但竟在起股的地方看见了。运用的恰到好处,就算是他看来,也不会觉得过于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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